宋梔微挪了挪位置,不动声色地远离了男人十公分。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还在冒著热气的鸡汤上,僵硬著转移话题:“鸡汤很好喝呀,里面还加了当归、黄芪、党参和山药,滋补身体,不喝你会后悔的。”
傅砚竹笑著看她侧过去的半张脸。
她低头喝汤的时候,脸颊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可爱极了。
他没有点破她的逃避,只是笑著开口:“嗯,那我更不用喝了。毕竟我这身体再补下去,怕你受不了。”
他故意顿了顿,“所以还是你多喝点吧,这汤治气虚乏力的,更適合你。”
宋梔微气得瞪圆了眼睛看他。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带著一丝被说中了又不想承认的羞恼。
虽然他说的也算是事实,她確实经常因为体力不支连连求饶,但被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就是莫名来气。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摆满了整张原木色的桌面。
都说美食是最好的治癒疗方,果不其然,宋梔微忘却了刚刚的一切,眼里只看得见眼前的美食。
笋乾老鸭煲,吊锅烤活鱼,香煎小河虾,农家一碗香,小炒黄牛肉,炸酥肉,清炒时蔬,凉拌三丝——每一道都冒著热气,散发著诱人的香气,让她根本顾不上其他。
宋梔微敞开了吃,筷子在碟子间忙碌地穿梭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可吃到最后,她摸摸已经有些微撑的小腹,看著桌上还剩下的不少菜,眼里泛起一丝可惜。
她扭头吐槽身旁的男人,语气里带著一种“这都是你的错”的理直气壮:“你点得太多了,吃不完好浪费啊。”
傅砚竹一脸无辜,甚至还摊了摊手,像是在证明自己的清白:“每道菜我都已经嘱咐过减少一半的菜量了。”
他歪头看著她,“是你胃口太小,宝宝。”
宋梔微被他喊得脸一热,耳根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她正要开口让他不要这样叫她,就听见面前的男人又开口了:“没事儿,你要实在捨不得,可以打包。酒店有冰箱和厨房,明天热热。”
只能这样了。
宋梔微顺著他的话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餚上,浑然忘了自己刚刚要说啥来著。
吃饱喝足后,傅砚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型电暖器——巴掌大小,圆圆的,外壳是温暖的鹅黄色,像两颗小太阳。
他递到她手心里,声音带著提前的叮嘱:“给你。一会儿可能会有点冷,记得暖暖。”
宋梔微更好奇了。
到底他一路上神神秘秘隱瞒著的是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催著傅砚竹带路,像一只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小猫,爪子挠著心口,一刻都等不了。
男人轻笑著伸手拉她:“我牵著你,路不好走。”
宋梔微没有拒绝,毕竟此刻天已经在慢慢擦黑,山间的石板路坑洼不平,万一脚下一个不留神踩滑了就糟糕了。
她將电暖器揣进口袋,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跟著他的步伐,一步步往更深的山林走去。
路途不算长,也就一二十分钟。
转过一个弯道后,视野忽然开阔。
宋梔微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山顶上。
脚下的山石延伸到边缘,像是被谁用刀乾脆利落地切了一刀,视野毫无遮挡。
一旁有一块平坦的空地,上面搭了一个毛茸茸的帐篷,乳白色的帆布材质,在夜色中像一朵刚刚盛开的花。
帐篷四角各掛有一盏明灯,暖黄色的光芒將周围照亮得如同白昼。
周围还缠了不少细细的灯串,像是有人把星河摘下来,绕在了帐篷的四周。
宋梔微原本有些害怕的心,在看到那片温暖的灯光后,悄悄地放回了肚子里。
傅砚竹拉著她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去。
帐篷里空间很大,比她想像中要宽敞得多,设施一应俱全。
柔软的垫子铺满了整个地面,上面叠著厚厚的毛毯,角落里放著一个小茶几,上面摆著两杯还在冒著热气的东西。
下面铺了一层电热毯,进去的瞬间就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像是从冬天一脚跨进了春天。
宋梔微环视著四周,目光从灯串到毛毯,从毛毯到茶几,最后落回傅砚竹脸上:“这就是惊喜吗?”
傅砚竹抬腕看了看表,嘴角带著一抹神秘的弧度,缓缓开口:“还有五分钟。”
宋梔微更加好奇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五分钟的时间这么长过,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的橡皮筋,怎么都等不到它缩回去的那一下。
她在帐篷里走来走去,又探出脑袋看了看外面的夜空,抓心挠肝的。
五分钟一到,宋梔微就转过身,急急地晃了晃他的手臂:“时间到咯!”
傅砚竹轻笑,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他点点头,拉著她的手起身,带著她往帐篷外走去。
山顶的夜风凛冽,宋梔微把电暖器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周围都是光禿禿的树林,在夜色中像一排排沉默的剪影。
她疑惑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人,正要开口问“到底看什么”?
只见傅砚竹伸出双手,从身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嗓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穿过山谷的风:“梔梔,抬头。”
宋梔微应声抬头。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天鹅绒,铺展在头顶,上面缀著细碎的、明灭的星子。
然后,一道闪烁的光线从天空中划过,像有人用一支蘸了银粉的笔,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紧跟著,又划过一道。
宋梔微的瞳孔微微睁大,惊喜在眼底炸开,像是被点燃的烟花:“流星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傅砚竹轻声应著,鼻息落在她的耳侧,温热而绵长。
宋梔微慌忙闭眼,双手合十置於胸前,面色虔诚,嘴唇微微翕动,在心里默念著什么。
灯串的暖光和星空的冷光交织在她脸上,將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安静而圣洁的光。
傅砚竹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宋梔微的脸上,她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的嘴唇,还有那被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
他的嘴角带著一抹笑意,那笑意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没落下去过。
她在看流星。
他也在看他的流星。
那些划过天际的光,转瞬即逝。
而她,是他愿意用一生去仰望的、永远不会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