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血越流越多,暗红色的液体蜿蜒过指缝,沿著手腕滑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又一朵细小的花。
情绪悲痛加上昨晚几乎没睡,傅砚竹整个人有些摇晃,高大的身躯像一棵被风从根部砍断的树,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支撑。
“没有人逼我。”宋梔微狠下心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刮下来的。
她甚至不敢看他,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那一小片被他滴落的血跡上。
话落,傅砚竹也不知听清没有,整个人猝然倒下。
那一下倒得毫无徵兆,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的骨架,高大的身影径直砸向宋梔微,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手心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只觉得他浑身滚烫,隔著薄薄的衬衫,那股热度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客厅一下嘈杂起来。
惊呼声、脚步声、杯盘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水。
傅崇远当即让人叫医生,佣人手忙脚乱地围上来,想要把傅砚竹从宋梔微身上抬起来,送进房间。
可他即便是在昏迷中,手指也紧紧攥著宋梔微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一个溺水中抓住浮木的人,怎么也拉扯不开。
眾人试了几次,那五指纹丝不动,像是生了根一样。
无奈,傅兴正只好放话,面色铁青地挥了挥手:“让她也跟著过去。”
好好的一场相亲被搞成这个样子,傅兴正脸上满是不爽。
他坐在客厅的主位上,看著宋梔微被人群簇拥著上楼的身影,手里的拐杖重重地砸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不甘的闷响。
——
眾人都从客厅转移到了房间。
宋梔微坐在床边,一只手还被傅砚竹紧紧攥著,无法抽离。
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看著他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像是有只猫在反覆用爪子挠著同一个位置。
医生来得很快。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提著医药箱快步走进房间。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傅砚竹的伤口和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直起身,转头向傅兴正匯报:“傅少这是失血过多,加上鬱结於心导致的。没什么大碍,把伤口包扎一下,好好休息就能醒了。”
傅兴正闻言,鬆了口气。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的痕跡。他转头看向沈誊,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用来打圆场的笑容,语气放得轻鬆了几分:“阿砚和梔梔兄妹俩从小一块儿长大,自然是有感情的。一时接受不了,沈老弟你別见怪啊!”
“害。”沈誊笑著摆了摆手,“我也是有妹妹的,理解理解。兄妹俩感情好,是好事儿。”
以后才能多多帮衬帮衬。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口,但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精光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毕竟这样的场面是他喜闻乐见的,一个和傅家有著深厚感情的准儿媳,嫁进沈家之后,能给沈家带来多少隱形的便利和资源?
这笔帐,他算得很清楚。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想要让宋梔微嫁进他沈家的决心。
——
傅砚竹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房间內空无一人,除了床头那盏淡黄色的阅读灯还亮著,在地板上铺开一小圈暖光。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隔著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几颗疏星在寒冷的天幕上微微闪烁。
他强撑著还有些沉重的身子起身,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下床时晃了一下,扶住了床头柜才站稳。
佣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快步走近,语气里带著担忧:“少爷,您醒了?”
“梔梔呢?”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佣人摇摇头,上前想要搀扶他:“少爷要不还是先回床上休息吧。”
傅砚竹甩开了她的手,动作有些急躁。
他身体摇摇晃晃地朝著楼下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方向却异常坚定。
除夕夜,客厅清冷一片,早没了白日的热闹。
茶几上的茶杯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一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水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开著白花。
偌大的客厅里只坐了傅兴正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握著那根拐杖,像是在等什么人。
傅砚竹站在楼梯口,眼眸微眯地看过去,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截了当:“梔梔呢?”
傅兴正表情严肃地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我早就料到你会来问”的瞭然:“一醒来就找她!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傅砚竹根本没有耐心。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能量:“梔梔呢?”
“和小予那孩子出去了!小予也算是人品相貌都出类拔萃的,我自认为给梔梔选得相当不错。他们两个对对方也是满意至极!”
他顿了顿,目光带著警告,“至於你今天闹的这一出,幸好沈弟他们不计较。你就別去破坏了!”
“我破坏?”傅砚竹自嘲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被逼到极限后才会出现的、锋利得像是刀锋一般的冷。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傅兴正的眼睛,声音狠厉而清晰:“究竟是谁破坏谁?我再说一遍,梔梔是我带回傅家的。你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话落,他没有再看傅兴正一眼,转身直奔车库。
身后传来拐杖砸地的声音和傅兴正沙哑的怒斥,那些声音被关在了车门之外,像是一段被截断的录音带。
银白的车身宛如暗夜流星,在黑夜中快速划过。
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傅砚竹一边驾车,一边打开手机里的某个定位软体。
屏幕上跳出一个地图界面,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安静地停留在一个他熟悉的位置。
他的黑眸幽沉地看著那个光点,云间月。
男人的脸上划过一丝烦躁。
梔梔把他带去了家里?
脑海中闪过这个猜测的瞬间,傅砚竹瞬间坐不住了。
他踩油门的力度重了几分,车速一再提高,车身在冬夜的街道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像是恨不得能闪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