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硬薅起来,心里將温三金这个灾星痛骂了一遍又一遍。
她勉强扬起笑,慈爱走到温三金身边,强忍著厌恶拉住她的手,顺便狠狠瞪了一眼亲儿子。
短短片刻,思绪已经千迴百转,很快掛起了自然的笑容,亲亲热热挽住温三金的手。
“你这孩子,昨日才回家,娘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给你送过去呢。快,杏儿。”
她招呼杏儿,“赶紧带著大小姐去换衣服,別误了吉时。”
温江柏这时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几件衣服而已,娘竟然真没准备!
但他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脑筋没准过来,又把错都怪在了温三金身上。
“没衣服穿,也不知道张嘴问问,长著嘴是干什么?!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清梔好,故意找她茬!”
“行了江柏,你也少说两句!”
温孝卿瞪了眼这个大儿子,示意他少说几句。
虽说清梔是整个勇国府的脸面,但自己的脸面还要自己挣。
这小子当著这么多宾客的人,如此偏向温清梔,岂不是把刚刚说他们勇国府討好清梔的话坐实了?
亲爹发话,温江柏不敢再说什么,暗自剜了温三金一眼,甩袖离开。
等杏儿带著温三金一走,热闹的前院又恢復了刚刚的热闹,仿佛小插曲完全没发生过。
杏儿一直跟在柳氏身边,温三金来之前,柳氏的三儿两女中,她最喜欢的就是高贵又善良的温清梔。
这几日经常看到温清梔因为温三金的到来而黯然神伤,她早就看温三金这个小乞丐不顺眼了。
这会儿夫人让她带著这个小乞丐来换衣服,可夫人又哪里给这个小乞丐准备了衣服?
来的路上想了又想,她乾脆带著温三金去了清梔小姐住的地方。
温清梔住的地方,是整个勇国府,除了老太太和老爷夫人的院子外,最好的地段。不仅面积大,而且景观別致,伺候的丫鬟小廝也最多。
如今不过秋末冬初,还没靠近院子,空气中已经隱隱漂浮著一股梅香。
杏儿走到一半,就不许温三金再走,以免她污了清梔小姐的院子。
“你且在这里等著,不许乱动,我去给你找衣服。”
没一会儿,她带著两个小丫鬟,拿著几套衣服走出来。
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盯著温三金,一副施恩的样子,“大小姐这般瘦小,也就只能穿上清梔小姐前两年的衣服。”
“这都是清梔小姐的旧衣,全都是上好的料子,外面买都买不到,清梔小姐那般有福气的人,你穿了她的衣服,或许还能沾染上两分福气。”
“大小姐,別怪奴婢多嘴,你可要记得清梔小姐的恩情。”
温三金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含笑点头,“原来是妹妹的旧衣,我若是穿著出去,想必宾客们都能认出来这是妹妹的衣服。母亲也能得一个勤俭持家的美名。”
她张开双手,“来吧,替我更衣。”
杏儿却猛地僵住,嘴角那点讥讽的笑也在不知不觉中落了下来。
勤加持家的美名?苛待亲女的恶名还差不多!
她脸色一变,正打算喝住要给温三金换衣服的小丫鬟,臀部突然传来一股巨力。
她“哎呦”一声,被重重踢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扭头看见杨嬤嬤阴鬱的脸色,杏儿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强撑痛意爬起来给杨嬤嬤行礼。
“嬤嬤,您怎么来了?”
杨嬤嬤冷笑看著她,“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给夫人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拿清梔小姐的旧衣给大小姐穿,还嫌夫人今日受的委屈不够多?!”
“不!不是!嬤嬤,”杏儿赶紧跪下磕头,哭丧著脸,“实在大小姐身形瘦小,夫人又……府上没有合適的新衣,奴婢这才迫不得已……”
“蠢货!”杨嬤嬤啐了她一口,“大小姐的身形和小小姐的差不多,小小姐又刚做了新衣,去拿一套不就行了!”
“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让大小姐穿清梔小姐的旧衣,若被人认出来,咱们勇国府的脸面都得被人扯下来踩几脚!”
杏儿苦著脸没说话。
拿小小姐的东西?就凭小小姐那个霸道娇蛮的性子,让人知道她从小小姐房里拿新衣,小小姐还不撕碎她!
但这些话她不敢说,杨嬤嬤没让她起来,她只能委屈巴巴跪在地上,一个字不敢多说。
有杨嬤嬤出面,很快有小丫鬟拿了一件厚实的新衣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杨嬤嬤有心为难,那新衣是个很清雅的蓝色,穿在温三金身上,愈发衬得她脸色黝黑。
杨嬤嬤皮笑肉不笑,“大小姐先委屈一下,等过了这段忙时,夫人自会给大小姐做更合身的衣服。”
温三金敷衍点点头,小黑手摸著身上的衣服,心里乐开花。
发財了!
这衣服虽然不衬她,但衬她的钱包!
这么好的料子,改天拿到外面一卖,最少百两银子!
看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停伸手在衣裙上摸来摸去,杨嬤嬤瘪瘪嘴。
这副相貌,做他们勇国府的丫鬟都难,还想做他们勇国府的大小姐?
有这件衣服衬托,她这张脸只会脏了京中贵人们的眼,以后別想说亲到什么好人家。
还是她们夫人聪慧!
杨嬤嬤带著换好衣服的温三金到来的时候,宾客们已经入座。
当著眾人的面,柳氏不敢对温三金露出什么刻薄脸色,拉著温三金夸了又夸。
附近几桌宾客们闻声好奇看过来,看到皮肤黝黑的温三金穿著一身浅蓝色衣裙的样子,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般丑的丫头,在京中贵女中也是少见了。
眾人异样的眼光並不能影响温三金的好心情,她坐在柳氏身边,大口吃著桌上的饭菜,幸福又愜意。
只是……身边双眼含泪的小丫头实在影响食慾。
温三金扭头看去,穿著嫩黄色衣服的小丫头和她身形差不多,模样也有五六分相似,正恨恨盯著她,眼泪要落不落。
见温三金扭头看过来,她愤愤瞪了温三金一眼,飞快擦了一下眼泪,无声威胁:等著瞧!
温三金瞭然。
看来,这个小姑娘就是她这身衣服真正的主人,她同父同母的小妹。
她憨厚一笑,同样对著小妹无声道:我等著。
小丫头瞬间瞪大眼,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带著欺负了小孩儿的好心情,温三金又多吃了两碗饭。
温清梔看著对面胡吃海喝的温三金,坐得笔直,脸上的笑容始终温和。
按照灵越国的传统,生辰宴的唱礼环节在开席一刻钟后。
饭还没吃完,温清梔作为这次生辰宴的主角,就被柳氏笑盈盈牵著走到了中间位置,由身边的丫鬟接过宾客们的贺礼。
整个过程持续近一个时辰,下到京中小官,上到京中身份尊重的侯郡主、侯爷、公主、王爷,纷纷命人送来了贺礼。
送礼环节觥筹交错,不论官职大小,对上温清梔都是一副礼让三分的样子,足以可见其在京中的尊贵。
温清梔被无数漂亮的同龄贵女围在中间,始终端著温柔嫻静的笑,容貌顏色或许不算倾国倾城,但高贵的气质却独树一帜。
轮到家人们送礼,温江柏把礼物亲手交给温清梔后,就落座笑容满面看著眾星捧月的温清梔,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仿佛在那里接受眾人恭维的是自己一般。
他余光瞄到低头吃饭的温三金,嫌弃地撇了撇嘴,嘲讽出声:“小叫花子,看到了吧?”
他一脸得意,“清梔在京中的身份尊贵,可不是你一个小叫花子能比的。识相的,就窝在你那个院子里,別再出来。不然……”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但温三金从碗里抬起笑脸,脸上憨笑,“大哥,不然什么?”
她无所谓的样子令温江柏笑容一滯,刚打算开骂,那边的唱礼环节已经结束,温清梔告別贵女们,重新落座。
落座时看到不远处的温三金,她脸色猛地一变,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把那些高兴的情绪藏起来。
“姐姐,我……我刚才不是故意那么高兴的。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要不……”
她咬著唇,指了指屋子中间存放的那些的礼物。
“要不,我把东西分姐姐一半、不,全都给姐姐。”
她眼圈微红,期待又委屈地望著温三金。
“只求姐姐,千万不要不高兴……”
温江柏注意到温清梔的脸色变化,心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放在往年,这都是清梔最高兴的日子,哪里需要看別人脸色?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恶狠狠瞪了眼温三金。
“清梔,你別管她!你能收到这些礼物,说明你在京中朋友眾多,也说明贵人们和国师看重你,她凭什么嫉妒你?!”
他扭头就打算去骂温三金,一扭头,正对上温三金对他伸出来的手掌。
温江柏:“……”
他嫌弃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不耐:“干什么?”
温三金放下筷子,眨巴眨巴眼,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客人听到。
“我刚回京,確实在京中没有什么朋友,没收到礼物也是正常。”
“但我与家人分別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与家人团聚,又逢生辰,大哥肯定为我准备了礼物吧?”
她笑意盈盈,“我刚才看到大哥送给了清梔妹妹一串东海明珠,送养妹都如此大方,送我这个亲妹的礼物,想必更加贵重。”
她把手凑近了一些,“大哥,把我的生辰礼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