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远不近站在一旁盯著看热闹,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顾昭云身上。
顾昭云心里猛地一沉。
她只是恰巧路过,远远站著,根本没有看热闹的心思,可没想到,平白无故就被对方揪出来当作出气筒。
小满嚇得身子轻轻发抖,慌忙躲到顾昭云身后。
顾昭云知道此刻躲不开,只好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屈膝垂首,放低姿態:“这位小姐恕罪,奴婢无意窥探,只是恰巧路过这里,我们这就走远,绝不打扰各位。”
盛气凌人的小姐上下打量她一身朴素的丫鬟衣衫,也看不出来她的来歷。
但她此刻满心烦躁,打定了拿一个不起眼的下人宣泄怒火。
一旁受委屈的小姐也抬眼望过来,惊慌看著眼前的局面。
顾昭云垂著眼帘,心底满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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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时时刻刻谨小慎微,处处退让,可就因为自己身份低微,旁人心里不痛快,便能隨意把怨气撒到她的身上。
人生可真是一坨狗屎。
一旁被骂的妹妹见状,连忙轻轻伸手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声音细弱,带著几分劝解的意味,像是早就习惯了姐姐的坏脾气。
“姐姐,算了。”
“这丫鬟看著气度规整,不像是打杂的普通下人,许是哪位府里带出来的贴身丫头。”
“咱们本就闹了误会,没必要再无端生事,免得徒增閒话。”
可盛气凌人的姐姐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半句劝。
她一把甩开妹妹的手,眉眼间满是骄纵不耐,转头直直看向垂首立在原地的顾昭云,语气锐利地质问:“我问你,你是哪家的下人?”
顾昭云心头沉静,面上依旧恭顺谦卑,心底却清明无比。
她日日盼著自由,可绝不代表她愿意任人隨意拿捏,平白受辱。
莫名其妙被当成出气筒,她没必要一味卑微忍让。
稍稍斟酌,顾昭云不卑不亢地轻声回话:“回小姐,奴婢是永寧侯府的下人,今日隨侯府老夫人前来静心寺上香还愿。”
这个说辞比较含糊,既没有说自己伺候的是哪个主子,又搬出了永寧侯府这面大旗。
听到“永寧侯府”四个字,暴躁小姐脸上的盛气稍稍收敛了些许。
她似乎早已知晓今日侯府老夫人会来这座寺院,没有半分诧异。
只是她眼珠轻轻一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上下扫了顾昭云和小满两眼。
片刻后,暴躁小姐慢悠悠开口,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既然是侯府的人,那便正好。”
“我妹妹身子弱,不耐香火,想去后山禪房歇息片刻。”
“我瞧著你们两个,方才就是从后山那边过来的,路定然熟悉。”
“你且带我妹妹去后山禪房安顿。”
顾昭云眉心微蹙,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躬身推辞:“小姐恕罪,老夫人和世子爷吩咐过,命奴婢在此处就近等候,不可擅自走远,奴婢实在不敢私自离开。”
你让我去我就去?
你谁啊。
可似乎压根没有听出顾昭云语气中的拒绝之意,语气愈发骄纵蛮横:“无妨。”
她抬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自报家门道:“我乃赵家嫡小姐,身边的是我庶妹。”
“今日我便在此替你守著,等著永寧侯府主子回来便是,定然不会让你误了差事,你只管安心带我妹妹过去。”
顾昭云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一动,借著垂首的姿態,不动声色地暗暗打量起眼前的赵家嫡小姐。
虽是身处佛门清净之地,可这位赵家嫡小姐髮髻精致,耳间藏著细碎珍珠耳坠,衣裙是精心绣制的暗纹锦缎,妆容也相得益彰,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绝非隨意前来礼佛。
她下意识抬眼扫过整座寺院。
今日的静心寺香客云集,往来的世家女眷络绎不绝。
可细细看去,竟然大半都是年纪轻轻,容貌姣好的適龄婚配的小姐,个个妆容精致,全然不是单纯上香祈福的模样。
一瞬间,顾昭云心里彻底通透,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哪里是诚心礼佛,分明是上京各家世家听到老夫人礼佛的风声,纷纷赶来静心寺。
人人都知晓,永寧侯府声势鼎盛,府中两位公子皆是品貌不凡,还都尚未婚配,是上京无数世家爭抢的绝佳夫婿人选。
直到此时,顾昭云才终於体会到世子爷的抢手之处。
这位赵家嫡小姐今日这般精心打扮,甚至刻意为难自己,藉机使唤侯府下人,哪里是真的急著让妹妹歇息。
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是借著礼佛的由头,想来寺中偶遇侯府的人,看能否成就一段好姻缘呢。
顾昭云看著这位赵家嫡小姐蛮横骄纵的样子,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只怕自己是没法好好说了。
她垂著眼,脑子里飞快转了个弯,悄悄冒出一点私心。
眼见著自己要被世子爷困在侯府,不知何时才能脱身。
要是眼前这位费尽心机的赵家小姐,真能勾走世子爷的注意力,让他把心思放在琢磨婚事上面,那往后不就没空盯著自己了?
这么一来,她逃离侯府的机会,可不就多了一分希望?
心里这么一想,她原本坚决推脱的念头,瞬间鬆动了大半。
就在这时候,赵家小姐身边的老妈妈又上前一步,脸上掛著精明的笑,直接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一把塞进顾昭云手里。
语气又哄又压,半威胁半利诱:“小丫头,就是带个路的小事,这赏钱你拿著。”
“好好帮我们小姐办妥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可若是不识抬举,得罪了我们赵家,你一个下人,怕是担待不起。”
顾昭云捏著手里的银子,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
她故意皱著眉,装出一副为难得不行的样子,迟疑半天才鬆口:“那……那奴婢就冒昧一回。”
“但奴婢得先说清楚,等会儿府里主子回来了,小姐可得帮奴婢解释一句,千万別让奴婢受罚。”
赵家嫡小姐本来还憋著气,准备再逼她两句,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当即脸色一喜,连连点头:“放心!这点小事我还做不了主?绝对不会让你挨骂!”
说完,她看旁边站著的庶妹怎么看怎么碍眼,一脸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別杵在这儿碍事,你跟著她去后山禪房歇著,老老实实待著,別到处乱跑!”
那赵家庶妹性子软,被姐姐当眾嫌弃数落,也不敢吭声,只能低著头站在原地。
顾昭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透亮。
这位嫡姐哪里是心疼妹妹累著了,分明是嫌庶妹在这里碍事,耽误她伺机接近侯府公子。
也好。
她顺水推舟帮个忙,若是真能借这位小姐,分走世子爷的心思,对她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顾昭云收好银子,脸上依旧是老实怯懦,被逼无奈的模样,侧过身对著赵家庶妹轻声道:“这位小姐,请隨我来吧。”
她倒是不怕再迷路,方才被那位少年引路回来时,她就悄悄记清了路线,尤其是女眷专用的休息禪房,位置清清楚楚。
一路走著,周遭安静了不少,远离了前山的喧闹人群。
这位赵家小姐和她嫡姐截然不同,性子温顺又和善,半点没有官家小姐的架子。
走了没两步,她便主动轻声开口自我介绍,语气温软:“我名赵灵溪,家中排行第六。”
说罢,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顾昭云,眼底带著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姑娘你在永寧侯府何处当差?”
“再过几日,我嫡母会带著我和长姐去侯府拜访,到时候若是方便,我想找姑娘说说话,解解闷。”
顾昭云闻言,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她面上依旧掛著温和礼貌的浅笑,语气谦卑,轻轻摇了摇头:“六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府里一个最普通的打杂丫头,身份低微。”
“您是金尊玉贵的小姐,特意来找奴婢,实在太不合身份了。”
这话看似谦逊客气,实则是稳稳婉拒,半点不肯透露自己的住处差事。
她心里通透,现在这个情况,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住在苍澜院。
只要透露出来,旁人立马就会被认定是陆珩私底下宠爱的人,是半个通房。
若是让赵灵溪知晓了这件事,那她方才暗自盘算的心思,可就彻底泡汤了。
赵灵溪像是压根没听出她话里的推脱,当即小声笑道:“没关係的,我不在意这些身份高低,我瞧著姐姐人很好,想和姐姐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