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院门传来响动。
霍云錚回来了。
饭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小牛排，色泽红亮，汤汁浓郁；
清蒸桂鱼，上面撒著细细的葱丝，浇了热油，香气扑鼻；
还有一盘清炒芦笋和一碗西红柿蛋花汤。
程素芬坐在桌边，看著涂山瑶出来，不仅没像普通婆婆那样挑理，反而主动站起来盛饭。
“云錚，你媳妇身子弱，你多顾著点。快，这碗是瑶瑶的，牛排燉得烂乎，好消化。”
程素芬把盛好饭的碗推过去，又转向小宝，语气瞬间换了八个调，温柔得能滴出水。
“乖乖，多吃点鱼，这鱼脑子补人。”
“妈，今天这菜您做的？”霍云錚隨口问。
“打下手。”程素芬瞪了他一眼。
“全是我乖孙自己切自己燉的！你这个当爹的，一天到晚不见人影，也就是瑶瑶脾气好不跟你计较。四岁的孩子天天围著锅台转，你也咽得下这口饭！”
莫名挨了一顿骂的霍云錚：“……”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吃得满嘴流油的小宝。
小宝无辜地眨了眨眼：“爸爸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上班。”
涂山瑶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桂鱼嫩滑鲜甜，配上一点点酱油的咸香，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婆婆的厨艺，加上神农锅的加持，確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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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號，南锣鼓巷別院里。
孔建华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自己的新郎装。
藏青色贡呢中山装，剪裁合身得像从他身上长出来的。
袖口暗绣的松柏连枝纹在光线下若隱若现，领口的黑丝绒边把整个人的气势往上拔了一截。
他转了半圈，侧身看了看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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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
又正过来，检查了一遍胸前的暗扣。
无懈可击。
再抬手，拢了拢额前那几缕刻意留出来的碎发。
孔建华对著镜子微扬起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
“孔表哥。”沈思晴推门进来，“时间到了，该出发——”
她的话卡在嗓子里。
盯著镜子前的孔建华看了三秒。
“孔表哥，你今天的打扮……比李姐姐的嫁衣还抢眼。”
孔建华歪了歪脑袋：“有问题吗？”
“婚礼上新娘是主角。”
孔建华的表情透出真切的困惑。
“我是新郎，我也是主角。”
孔雀精的本能就是开屏，能压制到现在这个程度，他已经很克制了。
沈思晴深吸一口气。
跟他讲“低调衬托伴侣”这种概念，等於跟大墩子讲节食。
算了。
“走吧，別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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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凯餐厅二楼。
大红双喜字贴在正门，门框边掛著红绸，透著一股喜气洋洋的排场。
毛秋月穿了件碎花衬衫，在里面负责引座。
她手脚麻利，托盘端得稳当，茶水倒得刚好八分满。
除了走路的时候偶尔脚后跟蹬地蹬得略重了一点，整体表现堪称优秀。
凤棲坐在角落的亲友桌，手边放著一杯茶，旁边坐著的沈长根更省事。
老头眯著眼打瞌睡，偶尔被人问话就“嗯”一声，颇有高人风范。
这时，霍云錚抱著小宝走了进来，涂山瑶跟在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素净的米色长裙，长发隨意盘在脑后，明明没有刻意打扮，走进来的时候却硬生生把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吸了过去。
一家三口走到凤棲那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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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靠窗的一桌坐了三个“文工团新来的同事”。
秦砚、宋明舟、顾长寧。
三人穿著普通的蓝灰色干部服，桌上放著红包和一瓶带来的白酒。
“盯紧点。今天李部长请了不少首长过来，现场绝对不能出岔子。”
宋明舟往四周扫了一圈。
“十一点方向，穿碎花衬衫端茶的，兔子精毛秋月。三点方向角落里的凤凰。旁边打瞌睡的，人参精。”
秦砚点头。
“另外几个呢？”
“当归精唐有才和鶩精赵大丫坐在后排第三桌。狐狸精胡小凤和山雀精陈秀英坐她们旁边。目前没发现异常行为。”
顾长寧刚要接话，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新郎到了。
孔建华跨进二楼那一刻，满屋子的嗡声断了一拍。
藏青贡呢中山装在灯光下泛著低调的光泽，松柏暗纹隨著他的步伐在衣料上流动。
整个人的比例像是用尺子量过，肩宽腰窄腿长，走路带风。
李家那边的一个婶子拉著旁边人的袖子，嘴唇翕动：“这是新郎？”
“是新郎。”
“……新娘得多好看才压得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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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新娘出场的时候，局面扳回来了。
李晓红穿著孔建华亲手做的正红收腰外套和百褶裙，头髮盘起来，插了一朵绒花。
她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艷的长相，但胜在周正大方。
大红嫁衣把她原本柔和的五官衬出了几分英气。
两个人並肩站在主桌前面，一藏青一正红，倒是般配。
张副团长作为证婚人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孔建华同志和李晓红同志——”
证婚词念完，新人鞠躬，满堂掌声响起来。
秦砚在角落里跟著鼓了两下掌。
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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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出现在敬酒环节。
孔建华和李晓红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到了精怪那一桌，大墩子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嘎吱”一声发出了濒死的呻吟。
“建华！”大墩子激动地伸出手。
孔建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主动跟他来了个“兄弟拥抱”。
拍了拍大墩子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冷静。”
大墩子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坐下了。
椅子又惨叫了一声。
“表姑，表姑父。”孔建华端著酒杯，態度恭敬，“这杯酒敬二位，多谢表姑出面替我操持。”
李晓红也赶紧跟著喊：“表姑，表姑父，谢谢你们。”
霍云錚端起酒杯，冲孔建华点点头：“成家了就是顶樑柱，把日子过好。”
说完，他仰头干了杯里的酒。
涂山瑶端起面前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算是受了这礼。
小宝端起自己面前的汽水。
“孔表哥一定是把所有福气都用光了，才能娶到红红姐姐这么漂亮的仙女！红红姐姐，你今天穿这身红衣服，简直比画报上的大明星还要好看！”
李晓红被夸得羞红了脸：“小宝真会说话！”
凤棲站起来，微微頷首：“恭喜。”
李晓红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谢谢表叔。”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了。
文工团的同事起鬨让新郎表演节目。
孔建华站起来，没推辞。
他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轻轻敲著酒杯边沿，打出一段清脆的节奏。
然后开口唱了一首《在那遥远的地方》。
他的嗓音醇厚，带著某种天然的共鸣，高低音转换游刃有余，穿透力极强，像是胸腔里装了一个小型音箱。
唱到副歌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文工团的几个专业歌唱演员当场听愣了。
这水平，直接碾压他们团里的台柱子！
一曲唱完，尾音在餐厅里绕了两圈才散。
李母眼眶发红，拉著李父的袖子小声说：“唱得真好。”
秦砚听完一首歌，转头看向宋明舟。
宋明舟低声道：“孔雀精本就擅长歌舞，这个不算暴露。”
“……我知道不算。”秦砚把酒杯里剩下的白酒一口闷了，“我就是觉得，这个妖精比我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