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棲语气不紧不慢:“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手,是我先伸的。”
军人没接茬,另一只手伸进大衣口袋,摸出两毛钱,直接扔在摊主的破布上。
“两毛,石头我拿走。”
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乾瘦老头。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毛钱,又看了一眼凤棲。
“哎,这位军爷,人家还没出价呢。这可是祖传的……”
凤棲懒得听老头瞎编,从兜里抽出一张大团结,轻飘飘落在摊位上。
“十块。我要了。”
周围空气静了一下。
军人眉头拧紧,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著凤棲。
十块钱能买二十斤好猪肉,拿来买一块巴掌大的破石头?
“同志,家里富裕,也別这么造。”军人手指用力,试图把石头直接抠过来。
凤棲没动,只是食指和中指搭在石头的另一侧,轻轻一压。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军人眉头一挑,较上了劲。
小臂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那道旧疤被撑得发亮,浑身气血翻涌。
这是特种兵实打实的力量。
然而,石头纹丝不动。
凤棲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军人眼底闪过震惊。
心里明白,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首都这地界,果然水深。
军人是个痛快人。
发现硬碰硬没戏,果断鬆了手。
“行。”军人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你愿意花十块钱买磨刀石,君子不夺人所好。兄弟好腕力。”
凤棲把大团结推到老头面前,拿起龙鳞石揣进兜里:“承让。”
军人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隱入胡同深处。
摊主老头攥著十块钱,笑得见牙不见眼。
凤棲拎起麻袋,慢条斯理地走出了黑市。
————————————————
东直门外建筑工地。
下午五点。
掛在工棚外头的破铁钟噹噹敲响,放饭了。
大墩子把肩膀上最后两袋水泥扔到搅拌机旁,拍了拍肚子,直奔食堂。
包工头老王特意跑到打饭窗口,跟食堂大妈打招呼:“刘姐,给那大个子多打点。人家一下午卸了四车水泥,抵得上五个人的活!”
刘大妈应了一声,拿起铁勺。
大墩子没拿饭盒,他去旁边水龙头底下洗了个洋瓷脸盆,端著就过来了。
“婶子,打满。”大墩子把脸盆往窗台上一放。
刘大妈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扔出去。
“小伙子,这可是洗脸盆。”
“不够吃我再来添。”
五分钟后。
大墩子蹲在工棚外头,面前摆著满满一盆白菜猪肉燉粉条,旁边放著一个装了二十个大白馒头的竹筐。
老王端著自己的铝饭盒走过来,正准备慰问一下这位新来的劳模。
隨后,老王就眼睁睁看著大墩子两口一个白馒头,像喝水一样往下咽。
一盆热腾腾的粉条,不到十分钟,连汤带水全进了肚子。
二十个馒头,空了。
大墩子打了个饱嗝,站起身,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半饱。算了,不能吃太多,免得明天不让我来了。”
老王手里的饭盒啪嗒掉在地上,菜汤洒了一鞋面。
他终於明白,早上那个小丫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个造粪机器!
老王心算了一笔帐。
五个人一天的工钱是十七块五。
大墩子只要三块五。
就算他吃掉十个人的饭,工地也还是血赚!
老王咬了咬牙,衝著食堂大妈喊:“刘姐!明早再蒸两屉馒头!管够!”
大墩子眼睛一亮:“老王,你是个好人。明早我再给你卸六车水泥!”
————————————————
第二天周一,早上。
沈思晴带著苗苗去公交站等车。
路过巷子口的国营副食店时,苗苗的脚像生了根,死死盯著柜檯玻璃里的江米条,咽口水的声音隔著半米都能听见。
“思晴姐……”苗苗仰起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了眨。
沈思晴嘆了口气。
她是不缺钱的,爷爷沈长河每个月都会往她的专属存摺里打钱。
“同志,称半斤江米条,不要票那种。”沈思晴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苗苗瞬间喜笑顏开,抱著油纸包,亦步亦趋地跟著沈思晴挤上了通往子弟学校的公交车。
上车后,苗苗死死抱著江米条,生怕被別人挤丟了。
——————————————
中午下课铃一响,子弟学校的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年级和幼儿园离得不远。
小宝、苗苗和沈思晴在食堂门口碰了头,直奔打饭窗口。
苗苗端著个大搪瓷碗,里头装著半碗米饭和几根水煮青菜,委屈巴巴地坐在长条桌前。
幼儿园的伙食是定量的,为了照顾小孩子的肠胃,基本看不到什么荤腥。
这对於一只顿顿无肉不欢的小猫妖来说,简直是酷刑。
沈思晴走过去,直接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到苗苗碗里。
小宝也在旁边坐下,从兜里摸出两张粮票和一张毛票,递给食堂打饭的大妈,又端回来一盘炸带鱼和两个肉包子。
“吃吧。”小宝把带鱼往苗苗面前一推。
苗苗眼睛都亮了,埋头苦干,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还不忘含混不清地嘟囔:“小宝哥最好了,思晴姐也最好了。”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沈思晴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小宝双手托腮,看著苗苗这护食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你这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虐待你呢。下午饿了就告诉我,別惹事。”
苗苗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乖乖的。
可是,麻烦往往不请自来。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幼儿园正值课间休息时间。
孩子们都在走廊上玩玻璃球或者跳皮筋。
小宝去水房倒水了。
苗苗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
她从怀里掏出早上沈思晴给她买的那包江米条。
油纸包一打开,甜腻的香味飘了出来。
苗苗捏起一根,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糖霜在舌尖化开,她高兴得眯起眼睛。
“喂,你在吃什么?”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隔壁大班的王浩然,军区后勤部某干部的孙子。
平时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看著谁吃好东西都要去抢。
苗苗警惕地把油纸包往怀里藏了藏。
“不给你,这是思晴姐给我买的。”
王浩然吸了吸鼻子,伸手就去抓。
“拿来!我奶奶说了,学校里的东西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就在王浩然沾著泥巴的手快要碰到江米条的瞬间,苗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低吼。
她脚下一蹬,用瘦弱的小身躯猛地往前一撞。
“哎哟!”
王浩然那快六十斤的体格,竟然被撞得像个皮球一样往后滚了出去。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教室门框上,脑门正好磕在门槛的木头边缘。
“哇——”
刺耳的哭嚎声瞬间响彻整个楼道。
王浩然捂著脑门,指缝里渗出几丝血跡,在地上打著滚哭,活像杀猪。
值班的刘老师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一看到王浩然脑门上的血,嚇得脸都白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
周围的小孩嚇得都不敢说话,纷纷指著角落里的苗苗。
苗苗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死死抱著油纸包,一脸倔强。
“他抢我吃的,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就摔倒了。”
苗苗脆生生地辩解,还不忘又往嘴里塞了一根江米条,把证据吃进肚子里才最安全。
半个小时后,子弟学校教导处办公室。
王浩然的奶奶,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正指著刘老师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怎么当老师的?啊?我孙子在学校被打成这样,脑门磕了这么大一个口子!这事没完!那个小丫头片子呢?把她家长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家养出这么个没教养的野种!”
刘老师被骂得不敢抬头,只能赔笑。
“王奶奶,您消消气,已经打过电话了,家长马上就到。这也是孩子之间抢零食,不小心磕碰……”
“抢零食就能下这种死手?这分明是恶意报復!必须开除!”王老太太唾沫横飞。
苗苗站在墙角,低著头,手指抠著衣角。
小宝和沈思晴刚才听到消息也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把苗苗护在中间。
“是王浩然先动手的。”沈思晴声音冷静,条理清晰,“他不仅抢东西,还骂人。苗苗属於正当防卫,学校不应该只偏袒一方。”
“对!”小宝扬起下巴,小身板挺得笔直。
王老太太一听,更来气了。
“反了反了!几个小崽子还敢顶嘴!你们家长到底是谁!看我怎么让后勤部给你们穿小鞋!”
就在这时,办公室半掩的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一股淡淡的草木冷香先一步飘进了屋里。
“正当防卫挺好的,我教的。”
慵懒、隨性,带著点没睡醒的鼻音。
涂山瑶慢悠悠地走进来。
“妈!”小宝眼睛一亮。
苗苗本来还能忍著,一看到涂山瑶,眼圈瞬间红了,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姑姑,我没用力。”
“嗯,知道你没用力。你要是用力,他这会儿该在火葬场排队了。”
涂山瑶伸手揉了揉苗苗的脑袋,语气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王老太太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粗壮的手指直接懟向涂山瑶的脸。
“你就是这死丫头的家长?好啊,你这是什么態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儿子是……”
“啪。”
涂山瑶抬起手,把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指头拍开。
“你儿子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掩盖不了你孙子是个强盗的本质。从长相到做派,祖孙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討人嫌。”
“你——你敢骂我孙子是强盗!”
“没规矩的东西,我侄女替你教训教训,你应该给我送锦旗。”
王老太太捂著胸口,气得直喘粗气。
“好!好!你个乡下来的泼妇!刘老师,去!把保卫科叫来!把这几个没教养的东西全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