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確实收拾得很利索,但霍云錚没心思欣赏。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还没干透的地砖上——有几块青砖明显被重物砸过,裂了缝,旁边还有一小摊暗红色的痕跡,被人拿水衝过,但没洗乾净。
霍云錚蹲下身,手指蹭了一下地面上那片暗红。
“这怎么回事?”
大墩子低头看了一眼,把水泥放下来,拍拍手。
“嗨!搬石头的时候没拿稳,砸了。”
霍云錚指著暗红的地面问:“这个呢?”
大墩子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瞅过去,愣了两秒。
“这个……这个是……”
沈思晴的声音从月洞门后面飘过来:“霍叔叔,那是红漆。”
霍云錚转头。
沈思晴从三进院走出来,手里拿著笔记本,后面跟著凤棲。
“昨天赖三他们搬走之前,在院子里乱泼东西,红漆也被他们弄了满地。大墩子拿水冲了半天没冲乾净。”
沈思晴翻开本子,上面画著院子的平面图,某几个区域打了红叉。
“这些標红的地方都有损坏,我已经算进维修费里了。李师傅说补几块砖就行,不贵。”
霍云錚接过本子扫了两眼。
標记详细,数字精確到个位数,连哪面墙要补几平米都算好了。
挑不出毛病。
他把本子还回去,换了个问法。
“门口的公安说,有个叫陈豪的,昨天带二十多个人,本来要来这儿闹事。”
大墩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事我知道。”凤棲的语气不紧不慢。
“昨天傍晚我和思晴出去办房契,回来的路上听胡同口的大爷说,有人在巷子里转悠了好一阵,骂骂咧咧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走了。等我们到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什么事也没有。”
霍云錚视线在凤棲脸上停了两秒。
这个大舅哥长得过於好看了,说话也滴水不漏。
“二十多个人带著枪和刀,准备上门动手。走到半路突然集体良心发现,然后去自首。”
霍云錚把公安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思晴率先开口。
“霍叔叔,这种事在首都其实不少见。”
“怎么说?”
“我爷爷以前跟我讲过,四九城解放初期,很多盲流团伙都是色厉內荏。他们欺负的都是没根基的外地人。但凡发现对方有靠山,立马怂。”
沈思晴掰著手指头分析。
“昨天赖三被清出去的时候,他应该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了。回去一想,十几个壮劳力,个个虎背熊腰,还有龙叔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他找来的陈豪再狠,也得掂量掂量。”
“至於自首嘛——”沈思晴顿了一下。
“我猜是被人举报了。陈豪带著二十多个人拿著枪在胡同里晃悠,这么大动静,肯定有街坊看见了。这年头群眾觉悟多高啊,打个电话就把派出所招来了。陈豪一看跑不掉,乾脆主动自首爭取宽大处理。”
“那他们身上的伤呢?”
“自己打起来了唄。”沈思晴摊手,“二十多个混混,脑子能有几个好使的?本来就是酒后壮胆,意见不合互相动手太正常了。”
霍云錚沉默了几秒。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套逻辑链。
赖三被赶走→找帮手→帮手到了胡同口发现对方人多势眾→內部起了分歧→打起来了→被人举报→乾脆自首。
说得通。
大墩子在旁边使劲点头:“对对对!昨天晚上我们都在后院睡觉呢,啥也不知道!”
“以后遇上这种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霍云錚丟下这句话,往后院走。
大墩子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水泥袋上。
沈思晴合上笔记本,冲凤棲使了个眼色。
凤棲微微頷首。
这位霍团长虽然是凡人,但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都在水准之上。
下回编故事得再严谨点。
霍云錚穿过三进院,在四进院的正房门口找到了龙錚。
龙錚正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拿著块磨刀石在磨一把匕首。
霍云錚看了一眼那把匕首,刃口锋利,寒光逼人,刀身上有细密的花纹。
“好刀。哪来的?”
“祖传的。”
霍云錚没追问。
“调令下来了。你跟我一起去特战大队报到。”
龙錚把匕首插进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
“特战大队的队长叫陆沉,带兵风格比我硬。你到了之后,注意收著点。”
“收著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別跟红旗县一样,第一天就把指导员掛到房顶上去。”
龙錚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两人並肩朝外走。
胡同口,霍云錚发动车子,拐上大街。
“大队在西山那边,开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吉普车驶上通往西山的公路,道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密。
远处山脚下,一片整齐的营房隱约可见。
吉普车拐进营区大门,哨兵验过证件放行。
这里的规模比红旗县的驻地大了好几倍,作训场上枪声和吶喊声震天响。
霍云錚带著龙錚直接去了办公楼。
大队长办公室的门敞著。
办公桌后坐著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穿著迷彩服,留著板寸,侧脸有一道浅浅的刀疤。
整个人透著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狼性。
正是陆沉。
“陆队。”霍云錚敲了敲敞开的门。
陆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霍云錚几眼,站起身走过来。
“霍队。久仰大名。”陆沉伸出手,“红旗县大比武的冠军,军区总部的首长总在我耳边念叨你。以后搭班子,多指教。”
霍云錚伸手握住。
两人的手在暗中较量了一下,又很快鬆开。
陆沉的视线越过霍云錚,落在了后面的龙錚身上。
眉头挑了起来。
“这就是调令里,非要从底下带上来的特招兵?”
“龙錚。”霍云錚简单介绍。
陆沉绕著龙錚走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兵器。
“个子倒是不错。听说你在红旗县,把你们团的格斗教官掛在三楼窗户上吹风?”陆沉笑了笑,那笑容却没半点温度。
龙錚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没接茬。
陆沉也不恼,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帽子扣在头上。
“特战大队,不收花架子。更不收靠裙带关係进来的特招兵。正好,一中队在搞徒手格斗考核。”
陆沉冲门外扬了扬下巴。
“走吧,是骡子是马,去作训场溜溜。”
霍云錚刚想阻拦,陆沉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霍云錚转头看向龙錚,压低声音警告:“点到为止。”
龙錚扯了下嘴角,“看心情。”
作训场上。
一中队的几十个特种兵正光著膀子在泥坑里摔打。
一个个浑身是泥,肌肉虬结,眼神透著凶悍。
陆沉走到泥坑边,吹了声尖锐的哨子。
“集合!”
哗啦啦。
几十號人迅速爬出泥坑,十秒钟列队完毕。
“这是新来的,叫龙錚。”陆沉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龙錚,“谁不服的,现在站出来教教新来的规矩。”
特战大队的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兵王,哪能服一个连军装都没穿的空降兵。
话音刚落,立刻有五个人向前跨了一步。
这五个人全是一排的尖子,体型壮硕,拳头上的老茧厚得嚇人。
“报告!一中队一排申请指教!”领头的班长大声吼道。
陆沉退后两步,冲龙錚做了个“请”的手势。
龙錚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外套的扣子。
“一起上吧。”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五个特种兵脸都黑了,领头的班长暴喝一声,像头猎豹一样直接扑了上来!
班长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少说一百八十斤,一身腱子肉绷得迷彩服袖子都撑变了形。
他衝到龙錚面前,右拳带著风声直砸太阳穴。
这一拳又快又狠,练过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实战打法,不留余地。
龙錚偏头。
拳风擦著他的耳朵过去。
班长的第二拳紧跟著到了——左勾拳打肋骨,这是连续技,专门对付躲闪型选手。
龙錚伸手,五指张开,直接握住了班长的拳头。
班长脸色一变,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他使了全力,手腕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对方的手指跟铁箍似的,死死锁著。
“力气不错。”龙錚评价了一句。
然后往旁边一送。
班长整个人被甩出去两米,在泥坑边缘踉蹌了好几步才站稳。
剩下四个特种兵同时动了。
两个从左右两翼包抄,一个绕到身后,一个正面佯攻。
这是特战標准的四人围剿战术,角度刁钻,配合默契,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正面佯攻的那个率先出手,一个直拳虚晃。
龙錚根本没看他,反手一肘,精准地顶在从左边扑过来那人的胸口上。
砰。
那人倒退五步,蹲在地上捂著胸口猛咳。
右边的拳头到了。
龙錚侧身,抬膝盖,格开对方的摆拳,顺势一个推掌拍在对方肩膀上。
看著不重,但那人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握不住拳头了。
身后偷袭的那个最狡猾,趁龙錚出手的间隙,从背后一把锁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上腰,想用绞杀把人放倒。
龙錚站得稳稳噹噹。
背上掛了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他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伸手够到那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背上扯了下来,单手提著往前一递,扔在了地上。
正面佯攻的那个终於找到机会,一记侧踢踹向龙錚的膝盖弯。
这一脚角度够刁,力道够足。
龙錚抬脚,用脚底板接住了这一踢。
两个人的腿撞在一起。
踹人的那个“嘶”了一声,脸上表情扭曲,单脚跳著往后退——对方小腿硬得跟铁柱子似的,自己反而震麻了。
班长从旁边重新衝上来,这回学聪明了,不跟龙錚拼力量,而是压低重心打擒拿,企图別住龙錚的手腕。
龙錚手腕一翻,反手扣住班长的手腕,往下一压。
班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膝盖直接跪在了地上。
从头到尾,三十秒不到。
五个特战尖子兵,两个蹲在地上喘粗气,一个甩著发麻的胳膊,一个揉著被震疼的小腿,班长单膝跪地,手腕还被龙錚攥著,脸涨得通红。
作训场安静了。
————————————不喜欢小剧场的可以跳过————————————————
【小剧场】:
考核结束后,被揍的班长揉著胳膊,偷偷问霍云錚:“霍队,您这位特招兵到底是哪个山头下来的神仙?”
霍云錚默默递过去一瓶红花油:“別问,问就是祖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