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妇女擦了把眼泪,走到涂山瑶跟前,拉住她的手。
“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路过给他上了药,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失血过多可怎么办!”
涂山瑶被她攥得有点疼,但没抽手。
“举手之劳。”
“你们这是要去哪?怎么大晚上的带著孩子在这种路上走?”
小宝抢著答:“我们从县城回来,要回军区家属院,没赶上车。”
中年妇女一拍大腿:“军区?那顺路!来来来,上车,我们送你们!”
涂山瑶没客气。
她现在是真走不动了,再在这条路上耗下去,別说那只追猫妖的凶兽,她自己就得倒在半路上。
年轻人扶著父亲坐上了副驾驶,中年妇女开车,后座塞了涂山瑶和三个孩子。
那只猫妖幼崽裹在棉袄里,由小宝抱著,安安静静地没出声。
车开出去五分钟,男人终於缓过劲来,扭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同志,还没问你贵姓?”
“涂山。”
“涂山?”男人琢磨了两下,没听过这个姓,“哪个部队的家属?”
“霍云錚。他是我爱人。”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霍云錚?霍团长?”
涂山瑶点头。
男人看著她的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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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之前那批特务案子,就是他的人端的窝点。上面通报表扬过好几回。”
男人伸出手。
“我叫周建军,红旗县县长。叫我老周就行。”
车里安静了两秒。
沈思晴低头去翻自己的笔记本,掩饰嘴角的抽搐。
小宝的脸埋在棉袄里,使劲憋著没让自己笑出声。
他妈今天白天刚把县城黑市的虎哥打趴下,把人家的家底连刮带搜一扫而空。
晚上又在路边把县长从沟里捞出来了。
这运气,真是没法说。
吉普车一路顛著,涂山瑶靠在车窗上闭著眼,看起来像是睡著了。
实际上她在用仅剩的那点灵力感知怀里猫妖幼崽的状態。
小傢伙灵气几乎见底,身上还残留著被凶兽追猎时的惊嚇。
两条尾巴蜷在棉袄里面,偶尔抖一下。
得儘快回到军区。
那地方驻军多,功德气场浓,凶兽不敢靠近。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军区大门的哨兵灯就出现在了前方。
打过招呼后,中年妇女把车稳稳停在了家属院门口。
涂山瑶下车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沈思晴眼疾手快地撑住她。
周建军在妻子搀扶下走过来,气色恢復了不少,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涂山同志,今天这份恩情我老周记下了。你隨时有事,拿这个来县政府找我。”
涂山瑶接过名片,隨手揣进兜里。
“不用客气,赶紧去医院看看脑袋。”
“去去去,一定去。”周建军点头,又犹豫了一下。
“涂山同志,你刚才用的那个止血药,真了不得。我这伤口现在一点都不渗了。你……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要是有年份够的野山参——我老父亲真的急用。”
他压低了声音,带著求人的为难。
“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找到。”
涂山瑶没立刻答话。
小宝站在旁边,小脑袋里的齿轮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县长。
欠了他妈一个人情。
还要找老山参。
这不是瞌睡了送枕头吗?
但小宝没急著开口。
凤棲舅舅教过他,越是好牌,越要攥紧了慢慢出。
“周叔叔。”小宝仰著脸,语气很真诚。
“我妈採药很厉害的,是正经有证的药材特采员。老山参的事,我妈回去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周建军的脸上顿时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太好了!”
“不过——”小宝话锋一转,搓了搓手。
涂山瑶垂著眼,等著这小崽子的下文。
“不过啥?你说,叔叔能帮的一定帮。”周建军拍著胸脯。
小宝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艰难开口的表情。
“周叔叔,我不是要钱。就是……我家有个难处。”
他低著头,声音小了下去。
“我妈从乡下来,老家那边还有一些亲戚,日子过得可苦了。我外公年纪大了,舅舅们也没个落脚地。我妈一直想把他们接过来,可是我爸那个二层小楼根本住不下。马上入冬了,要是还找不到地方……”
小宝说到这儿,抬起头,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水汪汪的。
“周叔叔,镇上或者县里,您知不知道有没有空的房子可以住?我们可以出钱租,也可以买,只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沈思晴在后面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这小子,张口就是一套房。
还不是直接要,是用“租或买”包装了一层。
周建军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看在寒风里冻得鼻头通红的四岁小男孩,又看看站在旁边面色苍白、隨时可能倒下的涂山瑶。
大冬天的,一个病弱母亲带著孩子从县城走了十几公里的夜路。
刚才还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珍贵的药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治伤。
中年妇女在旁边已经红了眼眶,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周建军清了清嗓子。
“涂山同志,这事你別操心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名片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涂山瑶。
“县机关后勤有几套閒置的公房,不大,但能住人。你那些亲戚要是来了,拿这个条子直接去县政府后勤科找姓马的科长,他会安排。”
涂山瑶接过名片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揣进兜里,表情波澜不惊。
“那山参的事——”
“我回去找找。”涂山瑶打断他,“有消息让小宝给你带话。”
周建军连连点头,千恩万谢,被妻子和儿子搀上了车,一溜烟朝县医院方向开走了。
车灯消失在夜色里,院门口重新暗下来。
小宝蹦起来,一把搂住涂山瑶的腿。
“妈!房子有了!”
涂山瑶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別高兴太早。公房不是私房,隨时能收回去。”
“那也比没有强!”小宝两只眼睛放光,“先让舅舅们有个落脚的地方,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沈思晴跟在后头进了院门,把大门插好閂。
这时,小宝怀里裹著的猫妖幼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喵”。
小宝赶紧把棉袄掀开看了一眼,小女孩还在昏睡,但两条分岔的尾巴已经缩回去了,变成了正常的一条。
“睡著了会控制不住变回去。”涂山瑶推开主臥的门,“把她放我床上。”
小宝小心翼翼地把猫妖放到床铺中间,给她掖好被角。
沈思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阿姨,我先回去了。”
“回哪?”涂山瑶靠在床头,“你敢回去,李翠花今晚就得把你当出气筒。睡小宝那屋。”
沈思晴咬了咬嘴唇,跑过来抱了一下涂山瑶的胳膊。
“谢谢阿姨。”
涂山瑶被她冰凉的小手嚇得抖了一下,嫌弃地把她推开。
“去睡。”
两个孩子出了主臥,门帘落下。
涂山瑶侧过身,看著床上蜷成一团的猫妖幼崽。
小东西的呼吸很浅,瘦得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见。
身上残留的那点灵气微弱得跟一根快灭的蜡烛头似的。
涂山瑶伸手覆上她的后背,把自己仅剩的一丝灵力渡了过去。
幼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蜷著的身子舒展开一点。
涂山瑶收回手,胸腔里翻涌上一股铁锈味。
霍云錚不在家的第一天。
没有纯阳之气补充,她体內的妖丹转得越来越慢,经脉里那股灼烧又开始往上躥了。
涂山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霍云錚的枕头里。
上面还有那个男人残留的气息。
热烘烘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被。
她深深吸了一口。
聊胜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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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瑶是被一阵奶声奶气的对话吵醒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
“喵……”
“不是让你叫喵,你得有个人名。你之前叫什么?”
“娘叫我……毛毛。”
“毛毛?那也太隨便了吧。姐姐,你觉得呢?”
“先別纠结名字了,她身上脏成这样,得先洗个澡。”
涂山瑶翻了个身,枕头上霍云錚残留的气息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撑著胳膊坐起来,胸口那阵铁锈味又翻了上来,但比昨晚轻了些。
勉强能撑。
她掀开门帘走出去。
堂屋里,小宝蹲在地上,沈思晴站在一旁端著搪瓷盆。
两人中间,站著昨晚那只猫妖幼崽。
洗了把脸,擦掉了灰以后,居然是个挺漂亮的小丫头。
五官小巧,眼珠子又圆又大,瞳仁的顏色偏黄,竖著看的时候还带点猫科特有的琥珀光泽。
头髮乱糟糟地打成了结,穿著涂山瑶昨晚拿出来的一件旧汗衫当裙子,大得把两只脚都盖住了。
看见涂山瑶出来,小丫头浑身一抖,“扑通”跪在了地上。
“涂山老祖!”
这一跪,两条尾巴又冒出来了,从汗衫底下翘著,毛茸茸的,尖上带著一圈浅橘色。
涂山瑶揉了揉太阳穴。
“起来。跪什么跪,把尾巴收回去。”
“收……收不回去。”小丫头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眼圈红红的。
“我修为太低了,一紧张就会露出来……”
小宝蹲过去,伸手拽了拽那两条尾巴。
手感不错,蓬鬆柔软。
小丫头“嗷”了一声,尾巴立刻炸成两个毛球,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
“痒!”
“別摸人家尾巴。”涂山瑶斜了小宝一眼,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小宝,泡水。”
“何首乌还是红糖?”
“都来。”
小宝顛顛跑进厨房,叮里咣当开始忙活。
涂山瑶打量著眼前的猫妖幼崽。
“你多大了?”
“算人族的年纪……四岁多。”
“道行?”
“娘说我……一百三十年。”
一百三十年。
放在末法时代,能修到双尾,已经算得上天赋异稟了。
小剧场:
小宝:周叔叔,我家真的好穷哦,都没地方住。
县长:拿著条子去领房!
小宝(內心):嘿嘿,妈,你看我这演技,明年是不是能领个影帝?
涂山瑶:少废话,去给你猫妹妹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