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娜掛了电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又像充满了电的马达,情绪复杂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她抓起手机,点开订票软体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蜀都!哥哥!我来了!
喜悦在胸腔里乱撞,她迫不及待想和全世界分享。点开热闹非凡的班级群,她噼里啪啦就是一串文字。
“各位同学!本小姐想通了!我也去蜀都!机票马上就订!”
消息刚发出去,立刻炸出一堆潜水党。
一个叫任莉莉的头像闪得最快,那是她高中最好的闺蜜。
“哇!娜娜!你也要来?太好了!我们又能一起玩了!蜀都超多好吃好玩的!”
苏娜看著屏幕,嘴角翘起,手指却敲出无奈的表情包。
“莉莉,我可能没办法跟你们一起疯啦,这次过去是找我哥的。”
任莉莉发来一个问號脸。
“找你哥?你哥也在蜀都?不过没关係啊,找到你哥再一起玩嘛!”
“不太行呢,我哥那边有点忙,我过去也就看看自己玩一玩呢。”
“別啊,娜娜你可別后悔!”任莉莉紧接著发来一串语音,声音又甜又神秘,“我跟你说哦,蜀都南山那边可灵了!这几年出了好多厉害的道士,算卦治病,准得嚇人!我一个远房表姑多年的老风湿,去求了一张符,回来贴著睡了一觉,第二天就能下地跳广场舞了!”
“你要是跟我去,说不定也能碰上仙缘呢!”
班级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真的假的?这么神?”
“確实有这事,我看蜀都那边,好几个网友也都发过,里面的老道长个个仙风道骨!”
苏娜看著这些消息,不屑地撇撇嘴。
本小姐可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新时代女性,信这个?
“切,我才不信那些神棍呢。”
她打字回復,“不过说起来也巧,我哥他……他也在蜀都南山。”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刷屏。
“臥槽?娜娜你哥也在南山?”
“哈哈哈哈,娜娜,你哥不会就是莉莉说的那个道士吧?”
“別说,娜娜她哥当年可是咱们市的状元,状元爷当道士,这噱头,香火肯定旺!”
苏娜的脸颊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急的。
这帮傢伙!
“才不是呢!”她几乎是吼著打出这几个字,“我哥当年是考上了清北!但他志向远大,放弃了学业出去创业!现在……现在已经是校长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特意在“校长”后面加了三个感嘆號。
然而,同学们的反应却是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
“娜娜,你平时挺老实的,今天怎么学会吹牛了?”
“校长?南山上开学校?教猴子背九九乘法表吗?”
“我信了,状元哥哥南山开校,校名就叫『花果山附属第一小学』,校长兼保安,苏校长辛苦了!”
苏娜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咬著牙,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邦邦响。
“隨你们怎么说!懒得跟你们解释!等我到了,我开直播给你们看!到时候別嚇掉下巴!”
“好啊好啊!”
“娜娜开播,火箭刷爆!”
“坐等苏校长出镜!我先去给我家猴子报个名!”
苏娜哼了一声,直接把手机锁屏,眼不见心不烦。一群凡人,懂什么!
她刚把手机扔到枕头上,臥室门“嘎吱”一声被推开,母亲李兰探进一个脑袋。
“小娜……”
苏娜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妈!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我房间要敲门!”
李兰愣了一下,訕訕地缩回头,把门带上。苏娜刚鬆一口气,门外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然后不等她回应,门又一次被推开。
“妈!”苏娜抓狂地捂住脸,向后倒在床上。
李兰完全没在意女儿的崩溃,她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床边,脸上带著急切又討好的笑容。
“小娜啊,你把你哥的手机號给我存一下,我……我再跟他聊聊。”
苏...娜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
“妈,我的亲妈,从早上到现在,我手机的电都被你们打光了三次!您还要跟您宝贝儿子聊啊?”
“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李兰举起手发誓,“你快点的,把號码给我,不然……不然你去蜀都的机票,我就不给你报了!”
这招简直是绝杀。
苏娜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一把抢过李兰的手机,用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的手速输入了那串早已烂熟於心的號码,备註上“我那离家五年的好大儿”,然后把手机塞回李兰手里。
“给您!您慢聊!”
李兰拿到號码,如获至宝,喜滋滋地转身就走,嘴里还念叨著:“这臭小子,看我不好好问问他……”
看著母亲的背影,苏娜切了一声,小声嘀咕:“重男轻女。”
话音刚落,门口又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苏建国搓著手,表情有些不自然。
“小娜,那个……把你哥的手机號,也给爸存一个。刚才光顾著骂他了,忘存了。”
苏娜面无表情地接过父亲的手机,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操作,备註“离家出走的逆子”。
她刚把父亲送走,准备关门清净一会儿,爷爷奶奶又拄著拐杖出现在门口。
“小娜啊……”
“咳咳,给爷爷奶奶也存一个吧!”
苏娜彻底放弃了抵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她认命地给爷爷奶奶的手机也存上了號码,备註是“孝顺的大孙子”。
奶奶还特意嘱咐:“那小子上次寄回来的中药丸子效果太好了,你爷爷的老寒腿吃了都不疼了。我们得问问他,能不能再给寄点。”
直到晚上十一点,这场家庭內部的“號码爭夺战”才算告一段落。
苏娜终於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给自己的亲哥打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哥。”
“小娜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苏然的声音带著笑意,听起来一点也不疲惫。
“我倒是想睡,”苏娜翻了个白眼,“打你电话跟打战时热线一样难!你到底有多少业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