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冲背后是魏家,那许镜渊只能是秦家的人了。
吕桓清瞬间將过去的记忆串联起来:
当初供奉缴完,许镜渊让他们四人下山,自己则以秦章甫出言解围为由,大大方方地前去拜访致谢。
还有半年前缴纳供奉那次,地点在秦家,既然已经有家主梁袞前往,为何许镜渊也跟著去了?而就是在那段时间,张衝上门找上了自己。
“喔…老夫想起来了,梁袞畏我如虎,当时自己不敢来,当派了那许镜渊代替,你是他的隨行之一。”
魏长流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如今查明许镜渊是秦家的暗子,我魏氏又正好看上了你,世事玄奇,果真难以测度。”
吕桓清也不知如何应他,索性低头不语,於是过了片刻,才听这魏家之主道:
“资质不错,即使在我璞阳魏氏中,也算是可塑之材了。”
明明是夸奖,吕桓清却听得心里一突,忙恭声道:
“前辈谬讚,愧不敢当,魏氏千年世家,底蕴深厚,晚辈侥倖而已,不敢同贵族天骄相比…”
这段连自己都觉得肉麻的恭维之言似乎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魏长流毫不留情地打断道:
“起来吧,听说你执意见老夫,总不是只为说这些无聊话。”
“谢前辈。”
吕桓清起身之后,发现魏长流已再度转过身去,负起双手,注视著下方蚂蚁大小的行人。
张冲则没有动,恭谨地立在一旁,吕桓清目光投去,此人依旧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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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桓清见状,只得拱手道:
“晚辈所求,想必前辈已经知晓,晚辈该如何做,还请前辈示下。”
魏长流没有回头,语调已经严肃起来:
“阻止许镜渊篡夺梁家,你可以辅佐梁家,也可以取而代之,自己看著办,对老夫而言无所谓,但我更希望你选后者。”
“篡夺梁家?”
吕桓清愕然,他记得许镜渊曾说过梁家已经倒向秦家,有魏家的压力在,如今秦梁两家的关係可谓十分融洽,许镜渊竟然要篡夺梁家?
背对著他的魏长流似乎看到了他的愕然,冷冷的道:
“不错!这正是秦家安插他进梁家的目的。”
“老夫与秦章甫自幼相识,后来又几乎同时坐上家主之位,到如今斗了上百年,得知许镜渊的真实身份那一刻,老夫便知道秦家打的什么主意。”
“梁袞无能,梁家的那块地却是不差,你可知为何?”
吕桓清当然知道梁家出过筑基修士,但魏秦两家的筑基修士更多,要论起灵机浓厚,沉潭山虽然不错,但应该与魏秦两家的仙山尚有差距。
“因为…位置?”
吕桓清不確定地道。
魏长流听了似乎颇有些兴趣:
“你说说看。”
吕桓清脑海中浮现出当时许镜渊在地上画的那幅简图,开口道:
“梁家的位置在豫南郡最东,距离贵族与秦家都有些距离,周边又无强敌,再加上灵机不弱,若是经营得好,或许能再供一个筑基出来!”
“哈哈哈,”魏长流大笑著转过身来,说道:
“怪不得张冲极力劝老夫来见一见你,果然有点儿见识,你说对了。”
“但你说的这一切还建立在一个规矩之上,那就是玄圳门不许『隔地相侵』,因此我们两家都不好亲自动手,而秦章甫之所不满足於梁家的依附,必要將之攥在自己手里而后快,则是想在那里再造一个筑基支脉出来,可老夫又岂能坐视?!”
“隔地相侵…原来如此。”
吕桓清终於恍然,所谓隔地相侵,字面上就是不接壤的两家互相攻伐,这规矩看著像是专门给两个筑基世家上的紧箍,可一个新的疑问立即出现了,他道:
“可前辈要阻止许…镜渊,只需將消息散布出去,梁家人即使不信,也当有所警觉,何必也落一枚棋子进去呢?”
要知道许镜渊投入梁家也不过十多年时间,虽然这些年颇得人心,已经拉拢了一批外姓修士,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杂气修士,梁袞若是得知他的野心,岂能不除掉他?
魏长流淡然一笑,將目光投向西北方向,仿佛正与什么人对视一般,平静的语调中隱约透出一股睥睨气势,他道:
“老夫与秦章甫斗了百多年,斗智斗力斗局,各有胜负,他既然要去梁家这座棋盘上再开新章,我自当奉陪到底,若是直接掀了棋盘,岂不等同投子认输?”
“更何况,梁家一代不如一代,最后竟传到梁袞这等废人手中,看来是气数將尽了。”
吕桓清听得出话中对梁袞的厌恶,心想:
『怪不得张冲和他一样,都直言我可取代梁家。』
放在之前,取代梁家这样的事他不会去想,可眼下樑家的真实处境就摆在他面前,两个筑基世家已经不止是虎视眈眈,而是已经有了动作,梁家大概率將要成为歷史了。
吕桓清心中不可遏制得地生出一股野火来,这样的机会真是百载难逢,虽说为人傀儡,可大鹏排空尚要藉助风势,何况人呢?
抬眼间,只见这家主刚毅的侧脸冷峻如山,吕桓清又看了看一旁始终沉默的张冲,咬牙道:
“若晚辈不辱使命,前辈又会如何?”
“你?”魏长流低声一笑:
“老夫对待属下一向大方,还是那句话,你有能耐,尽可取而代之,至於沉潭吕氏与我魏家如何相处,就看吕家主自己的选择了。但在此之前,我要警告你的是,许镜渊背靠著秦家,並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晚辈晓得,再请问前辈,此事若败,將会如何处置晚辈?”
魏长流冷漠道:
“收回你的一切。”
这个回答不出吕桓清的意料,但他並不满足於此,而是躬身道:
“理所应当,但晚辈还有不情之请,请前辈成全。”
“说来听听。”
“此事若败,晚辈以死相谢,只求前辈庇护我一家老小,免遭屠戮。”
魏长流浓眉微挑,好似早已猜到,笑道:
“於理来说不该允你,可老夫亦是一族之长,可以理解你的苦心,好在你家也没几口人,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