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桓清听著这熟悉的话术,不由抬头,会心一笑:
“真的?”
“真的!”老者小眼一瞪,拍著乾瘪的胸脯道:“老朽行走江湖半辈子,从不妄言!不过……”
老者左右张望一眼,凑近了一些,鬼鬼祟祟地道:
“不过这上面的都是假货,卖给那些没天赋的庸才,反正他们也练不出名堂,给真的反而浪费…真正的绝世武功,老朽一直贴身藏著,只留待有缘之人!”
说著变戏法似的从袖底抽出一本簿册,面露割肉般的心痛之色,道:
“若非公子实在非同一般,足以配得上此书,给多少钱老朽都是不卖的!可既然有缘,公子给五十两意思一下就是了。”
吕桓清道:
“我先看看。”
伸手从老者手中抽来那册子,他隨便翻了两页,便失望地皱了皱眉。
这本虽然做旧的手法比摊位上那些高明得多,但也是十足的假货,吕桓清摇头失笑,本想著就此离开,不过看到那老者狡黠算计的目光,临时又改变了主意。
他扔破烂似的把手中的册子丟了回去,目光沉静地盯著对方道:
“少拿这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蒙我,有没有旧的,上些年头的那种?我说的是真的旧,你知道的。”
他这话一出,老者脸上的笑容僵住,很快又变得古怪起来。
被人识破骗局是常有的事,老傢伙脸皮够厚,糊弄过去不难,但眼前的少年目光灼灼,不咄咄逼人,却自有一股无形威压,压得他有些呼吸急促。
他起初还想打个哈哈圆场,糊弄过去了事,可当他对上吕桓清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时,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荒谬的念头猛然自脑海浮现,让他浑身一震:
他娘的…莫非碰上修仙者了?可修仙者怎么会到这地方来,还閒著没事来买武功秘籍?这…这怎么会!
他心中忐忑,乾笑著看了眼吕桓清,这时又发现对方周身仿佛多了层什么活的东西,吞吐不定,跃跃欲试。
这一眼顿时骇得他两股战战,一颗心怦怦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背后冷汗涔涔而下。
“这——”
他毕竟活了大半辈子,四处流浪,知道这世上什么人都能惹,修仙者却是万万不能惹的,那真是吹口气就能把人化成飞灰。
偷奸耍滑的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老者喉结微微滚动,悄悄咽了口唾沫,颤抖著手在怀里摸索片刻,很快从中又取出一本老旧簿册,双手捧著递到吕桓清面前,涩声道:
“公子…请看。”
吕桓清见这老骗子显然是被自己故意显露的气势给嚇住了,心中固然解气,可多多少少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老傢伙就是个纯粹的骗子,被这么一嚇肯定认错求饶,自己到时再警告他一番便算了。
没想到他真有货啊!
吕桓清料他这时不敢再拿假货糊弄,於是接过来仔细打量。
只见这册子不但够旧,而且损毁严重,边缘焦黑捲曲,像是被火烧过,而封面上本该是六个字,却似乎因为又被水浸过,字跡洇散开来,变得模糊不清,只能认出“灰”“剑”两个字来。
“原来是本剑谱。”
吕桓清心里猜测著,隨后翻开来看,同样是字跡洇散,勉强辨认出六七成来。
“天地有劫,大千俱坏,余者劫灰也……”
越往下模糊的越多,他正一字字地往下辨认,心中不觉念诵,胸前却忽的微微一热,令他霎时惊觉。
【隱书】!
这件异宝的动静令他始料未及,当下激动起来,知道这本残缺严重的剑谱绝对不简单。
不过隨著他的注意力从剑谱抽离,【隱书】的反应也很快平息下来,仿佛方才的反应只是他的错觉。
吕桓清定了定神,抬起头貌似隨意地问道:
“这是什么?”
老者战战兢兢地道:
“这…小老儿也不知道啊,不过可以確定,肯定是辗转多年的老东西了,您看这上面火燎水泡的痕跡,还有纸张……”
吕桓清点了点头,打断道:
“哪儿来的?”
老者訕訕地闭了口,陪著笑答道:
“几年前在別处,从一个乞丐手里换来的。”
吕桓清看他知道厉害,这时候不敢说假话,看来是真不知道来歷,便合起那剑谱,说道:
“打算怎么卖?”
“这…”老者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个数出来,显然看出这疑似修士的年轻人看上了这书,但要得多了怕得罪他,要的少又不甘心。
吕桓清看他那副纠结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也懒得跟他討价还价。
反正五十两银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更何况这本剑谱的价值,远非五十两能比。
再说自己马上离开璞阳城,梁家距此几千里之遥,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於是便掏出五十两银子,扔到他怀里,说道:
“就按你方才那本的价格来吧。”
五十两本就是大宰特宰的价格,老骗子是留足了砍价余地的,却没想到真能拿到手里,当即大喜过望,连声答应下来。
吕桓清將银子丟给他,一息也不停留,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直到吕桓清的身影彻底消失,这老者才终於敢直起腰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后背依旧发凉,好不容易心底大石落地,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犹有些不可置信。
狠狠地掐了一把他那没几两肉的腮帮子,才终於喜笑顏开,低不可闻地念叨:
“五十两!整整五十两欸!够老子买个小院,踏踏实实过完剩下的十几年了!”
吕桓清把那剑谱揣在怀里,抱著那盛著玉簪的匣子回了客栈。
许镜渊还未回来。
同住一间房的余心舟还在打坐,见吕桓清从外回来,只是睁眼打了个招呼,便继续吐纳。
吕桓清也打坐了一阵,不过心里惦记著那新得到剑谱,难免有些心浮气躁,可惜这时候拿出来参详,大概会引起余心舟的好奇。
他不愿引人注目,便只好忍著,心里只盼著许镜渊早些回来,好遵守承诺带自己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