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后面衝上前的严绍庆。
明显嚇了徐阶等人一跳。
李春芳更是暗暗攥紧双拳,担心严绍庆是不是要在这个是时候大打出手。
然而。
严绍庆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们几眼。
便继续往玉熙宫外走去。
他故意比徐阶等人走的更快一些。
而等他从玉熙宫宫门里,出现在外面时。
已经在宫门前等了大半天的科道言官、都察院御史们,顿时如同炸开了锅一样。
“严绍庆!”
“是他出来了!”
“严绍庆!尔祸国殃民,欺瞒天子,还有脸面穿这身官袍吗?”
“辽东若是因为你,导致今年数万將士粮餉短缺,发生兵变,便都是你的罪过!”
“与此人同在朝中为官,乃本官之耻!”
“严党不死,国家不寧!”
“小贼跋扈,揽权夺势!”
“天下不安,百姓流离,皆是因为被这些奸佞之徒窃据朝堂之上!”
一时间。
玉熙宫门前,叫骂声如潮水一般袭来。
严绍庆却是岿然不动,嘴角带著一抹笑意,站在宫门下的台阶上,俯瞰著这些振振有词指责自己的官员们。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默默的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听到这些叫骂声后,脸色更加难看的徐阶、李春芳等人。
不等他们开口。
袁煒已经是从更后面,快步冲了出来,站在了严绍庆身边。
“放肆!”
袁煒衝著面前这几十號人怒喝了一声。
却未能止住这些人的叫骂。
袁煒当即面露怒色:“尔等蠢笨至极!若是今日尔等弹劾当真做了数,严司业又如何能站在此处!当真是蠢笨如猪!”
袁煒有意提高了声音,连对严绍庆的称呼也换成了国子监司业。
说的话,进到这些先前还在叫骂的百官耳中。
忽的。
人群安静了下来。
这几十號人,目光惊讶的看向站在宫门前的严绍庆。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们今天是来弹劾此人的啊。
若是严绍庆吃罪有事,又如何能这般从容不迫的站在这里?
难道事情有变?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我等要见陛下!”
“臣等请陛见!”
严绍庆看了眼明显和严家走的更近一些的袁煒。
袁煒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给了个眼神。
而后。
他便深吸一口气,拱手朝向后方的玉熙宫大殿,冷声道:“户部今日进奏,诸多商民今日以白银总计四十万两,欲与户部求购各省与辽东的通商权。”
“严司业有功於朝廷,陛下也已降下旨意,晋其为户部主事,国子监司业,奉諭入裕王府,为裕王讲读世务!”
袁煒的话。
如同是一颗石子,丟进了池塘中。
让原本才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不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此等事情?”
“那些人是疯了吗?竟然愿意花钱买一个虚无縹緲的通商权?”
“绝无可能!”
“陛下又怎能以国子监司业之衔赏赐!”
“此乃国家饱读诗书方可居之之位,清贵至极,岂可轻授於人?”
“严绍庆有何功劳,竟能窃据此等清贵?”
宫门下。
严嵩一方的人,和徐阶一方的人,都已经走到。
严绍庆回头看了一眼。
面上淡淡一笑。
而后,他便在眾人注视下,一步步的走下台阶。
他没有躲闪,便这样直直的向著面前,今日弹劾於他的百官人群中走去。
而这些原本还叫囂著,要將他逐出朝堂的官员们,无不望之色变,面色惶恐的连连后退。
赫然。
竟是给严绍庆面前让出了一条道。
严绍庆目光扫向这些前据而后恭的科道言官、都察院御史们,脸上闪过一抹冷色。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站在了人群中,周围一圈空荡荡的。
严绍庆默默转过身,抬头看向站在宫门下台阶上的徐阶等人。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本官所作所为,满朝皆可往户部查证!”
“若今日户部进奏的四十万两白银,少了一两,本官亲自递上辞呈!”
严绍庆昂首挺胸,气势如虹,声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聵。
而他又满脸堆笑的看向徐阶。
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朝著徐阶拱手一礼。
徐阶面色一闪,眼里浮现疑惑。
严绍庆却已经朗声开口道:“今日御前奏议,徐阁老与本官说了几句话,本官深以为然。”
“本官自正月入宫进奏,上疏献策,操办圈辽通商,发卖关內各省与辽东通商权,不过月余未见成效,便有满朝科道言官御史聚眾弹劾。”
“徐阁老谆谆良言,我大明朝百官只要一日在朝为官,便要做一日的事情。百官但有奉命当差,便不可拖沓推諉。”
“徐阁老位列內阁,殷切叮嘱,本官绝不敢忘,深以为然,我大明朝百官皆当如此。”
“本官年少无才无德,蠢笨愚钝,只能依徐阁老之言,为本官为官之道。”
几十號人面前。
严绍庆不断的夸讚奉承著徐阶。
他没有因为今天被弹劾,而对徐阶冷眼相向。
更没有说半句反驳的话。
可谁都能听得出,他这话里是夹枪带棒的。
可谁又看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而严绍庆只是默默的看向这些人。
这些在大明朝堂之上,除开翰林学士之外,次一等清贵的言官、御史们。
这些人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往后张居正如何整治这些人的法子,自己也该用上了。
严绍庆当即高呼道:“本官今日受教於徐阁老,已为诸位备下了一份大礼,以报今日警醒之恩!”
说罢。
严绍庆已经拱手朝拜向宫门后的玉熙宫大殿位置。
“奉陛下旨意,本官受恩於陛下简拔,忝居国子监,不敢尸位其上。”
“待过几日,本官便以今日徐阁老叮嘱教化,上奏本,请圣允,望诸公皆与本官共勉之!”
所有的目光。
霎时间,齐齐的看向了宫门下的徐阶。
可徐阶却也是两眼迷茫。
自己叮嘱他什么了?
又教了他什么?
然而,严绍庆却闭上了嘴。
將这份悬念,留在了此地。
而他也是默默转身,朝著人群的一侧走去。
挡在他前面的官员们,轰然退散道两旁。
似乎是直到这一刻。
他们才回想起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严家人,是当朝首辅的长孙。
是他们今日几十號人,都没有弹劾倒下的,新晋的国子监司业!
那么。
他又会怎样报復今日在场的人呢?
那份大礼又会是什么呢?
没有人能替严绍庆回答他们。
而严绍庆却只一人,凿穿挡在他面前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