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越过那些爭先恐后凑上来的面孔，越过那些昂贵的香水味和精心打理的髮型，在整个宴会厅里寻找著那个柔弱得需要保护，却努力倔强、偽装著带刺的倩影。
他找到了她。
苏甜站在宴会厅另一端的角落，靠近自助餐檯的位置。
她端著一杯果汁，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著什么，表情认真而专注。
那个男人穿著一身休閒西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品牌方的负责人。
顾砚沉的目光在那个男人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远远地看著她，看著她跟那个男人交换名片，看著她微笑著点头致谢，看著她转身走开，又走向下一个目標。
她在人群中穿梭的样子，像一条灵活的小鱼，不张扬，不显眼，却有著属於自己的节奏和方向。
她变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胆怯、喜欢红著眼眶、缩在他身后寻求庇护的女孩了。
她现在会自己跟人谈生意了，会自己爭取机会了，会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残酷的商界站稳脚跟了。
顾砚沉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骄傲？欣慰？还是某种更深沉的不甘？
对，一切的情绪被不甘所取代。
他不甘心，此刻独立自强的她，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因而，她走的如此洒脱，不想再依赖任何人，包括受任何人的掌控！
“顾总？顾总？”
旁边一个女企业家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您刚才说到的供应链管理那部分，我特別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跟您约个时间，详细聊聊？”
顾砚沉收回目光，礼貌而冷淡地回应：“可以，找主办方安排。”
女企业家的笑容尬在脸上。
顾砚沉置之不理，他又看向了刚才那个角落。
苏甜已经不见了。
苏甜其实没有走远。
她只是换了一个位置，从自助餐檯那边挪到了露台门口的一个角落。
她靠著墙，指尖捏了捏那杯果汁，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著，寻找下一个可以搭话的目標。
她已经成功跟三家买手店和一家面料供应商交换了名片，总体来说收穫不错。
她打算再待一会儿就离开。
该做的事情做完了，继续留下来反而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低估了这个圈子里有些人的恶意。
“哎，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之前跟魏斯鸣传緋闻的那个？”
苏甜又听到有人在议论她。
她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到不远处站著一群穿著华服的年轻女人。
其中一个正用下巴朝她的方向指了指，脸上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哪个哪个？哦——，你说她啊，”另一个女人接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到，
“对对对，我认得她。不就是那个捞女嘛，之前跟魏斯鸣搞緋闻的那位，有段时间还在时尚圈闹得沸沸扬扬的。”
“真的假的？她今天怎么来这儿了？这种商务活动，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钓大佬唄。你看她穿的那一身——看著吧，过几天又要跟哪个富豪还是明星传緋闻了。”
“装什么女企业家啊，就她？哈哈哈哈——”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苏甜身上，又开始了冷嘲热讽的討论。
苏甜端著果汁的手指微微收紧，又鬆开，让手心的热汗散发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理了理裙摆，打算安安静静地离开。
就在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宴会厅的一个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苏甜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骚动的中心是一个年轻女子，穿著一件米白色蕾丝连衣裙。
她一眼就看出那件裙子的款式，跟自己品牌的最新发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顏色不同。
那个年轻女子站在一群贵妇中间，脸色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眾戳穿了什么秘密。
“嘖嘖…”一个穿著香奈儿套装的女老总抱著手臂，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年轻女子，嘴角掛著一抹刻薄的笑意，
“真有意思，这种场合也能看到有人穿著这种劣质货进来。助理，你看她那裙子——跟我的像不像？”
旁边的助理立刻会意，阴阳怪气地接话：“可不是嘛，何总。不过材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您那条是义大利进口的真丝面料，她那条——我瞧著像是聚酯纤维的，几百块钱的东西吧。真好意思，这种地摊货也敢穿进来丟人现眼。”
年轻女人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站在那里，局促不安地攥著裙摆，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那些贵妇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有的带著同情，有的带著嘲笑，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我不是……”年轻女子试图辩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只是觉得这个款式很好看……”
“好看？”何总笑了一声，那种笑比冷笑更伤人，“好看有什么用？劣质就是劣质，穿在你身上就是浪费布料。你要真想穿好看的衣服，就努力赚钱去买正品嘛，买不起就別穿，省得丟人现眼。”
年轻女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看热闹。
苏甜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那个年轻女子被围在中间羞辱的画面，忽然觉得像是看到了曾经卑微的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何总，您好。”
苏甜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她走到那个年轻女子身边，侧身挡在她面前。
面对著那位穿著香奈儿的何总，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从容而礼貌。
何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我叫苏甜，sweet女装品牌的创始人。”
苏甜语气平缓，像是跟朋友聊天一样自然，“这位女士身上穿的那条裙子，是我设计的。”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何总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著一种玩味的表情看著苏甜。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女装的创始人？这么说，是你抄袭了我的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