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刻钟后,祁澜便领著一行人,戴著斗笠,用蓑衣遮住皮甲,在雨中驱赶著几只猪羊鸡鸭,来到了那个毗邻大泽的小渔村。
渔村之民,已经带著財货临时迁入城邑之中,是以冷冷清清,並无什么人气。
“阿福,可有闻到哪处腥气重?”
老默牵著一条皮毛油光水亮的黄毛细腰犬,在渔村附近的河岸,四处嗅著气味,搜寻著踪跡。
“话说二郎,你就没想过也养一条狗吗?你若是想,我可为你寻一只黑犬来。”
祁澜跟在后面,衝著杨戩道。
后者一脸纳闷地握著一把长柄兵器,看向祁澜。
“澜兄,你为我特地造这奇特的枪刃也就罢了,还算好用,可养狗这事,我却真没兴趣。而且为什么是黑犬,是有什么说法吗?”
祁澜却是嘿嘿一笑,不再作答。
杨二郎,就是要三尖两刃刀和哮天犬才对味嘛!
现在虽然还没成为那个赫赫有名的清源妙道真君,但这並不妨碍他想帮杨戩先搞出这一身行头。
可惜的是,杨戩现在並没有想养狗的想法,也不知道那哮天犬,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少君,有情况,那大鱓应当就在这附近。”
老默牵著的黄毛犬忽然停了下来,一脸警惕地拱起身子,衝著这块滩涂低声呜呜咆哮。
“流水能带走气味,但在这岸边,还是能寻到,此处腥味较之他处更浓,想来那大鱓多是在此处上岸,掠夺人畜。”
祁澜微微点头。
“那便依计行事。”
於是很快,几只鸡鸭便被当场宰杀,在湖边放血,又临时搭了个棚子,燃炭生火,一边取暖,一边烤著鸡鸭。
隨著牲畜的血液传入水中,不过片刻,湖水表面,便荡漾起阵阵波纹。
半个光滑扁平的脑袋,顿时从湖面升起,两只黑色的眼睛,注视著岸上生灵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老默带来的那条黄狗,也再次衝著湖面发出了叫喊。
下一瞬间,水浪掀起,腥气滔天。
一道黑影瞬间笼罩住了棚屋,瞬间吞下了几只鸡鸭,隨后衝著几人和叫唤的黄狗冲了过来。
“好孽畜!”
杨戩见到这大黄鱔来势汹汹,神色兴奋,挥舞著三尖两刃刀便迎了上去。
这条大鱓,比预想的更大。
身长超过两丈,粗若水缸,通体黄赤,腹部生有细密鳞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著幽暗的光泽。头部扁阔,两根短须从上頜处垂下,黑色的眼珠没有瞳孔,煞是瘮人。
这是已经从黄鱔,走上化龙之路的异类,身上才会出现些许异兆。
杨戩迎面而上,三尖两刃刀劈风而下。
刀锋尚未落到,大鱓整个身躯一扭,滑腻的尾部如鞭横扫,裹著腥臭的泥浆抽向杨戩腰侧。
杨戩双脚一蹬,借力后撤半步,横刀格在身前。
砰。
泥水四溅,杨戩的草鞋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人却纹丝未退。他双臂一振,將那尾巴硬生生弹了开去。
“好大的劲!”杨戩低喝一声,两眼反而更亮了,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贴著地面冲了上去,三尖两刃刀自下而上斜撩,刀尖划过大鱓腹部,“嗤“的一声,割开了数片鳞甲,带出一蓬腥血。
大鱓吃痛,张开满是细齿的巨口,发出刺耳的嘶鸣,整条身子暴起,一头扎向杨戩。
“嘖,真猛啊。”
祁澜不由得暗道一声。
这声猛,说的不是那大鱓,而是杨戩。
后者这会还只是备受父母宠爱,喜好玩乐的少年郎,武艺粗俗,但却居然硬是能靠著过硬的身体素质,硬刚这连他这个人境巔峰都不愿与之正面角力的大鱓。
而趁著大鱓的注意力被杨戩吸引,祁澜也趁机拔出青铜重剑,脚下连踏,从侧面朝著大鱓直刺而去,速度奇快。
剑身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就那么直直地扎进了大鱓的頜部,力道精准地切入了两片鳞甲的缝隙之间。
大鱓吃了这一剑,剧痛之下翻滚起了身体,朝著祁澜缠绕而来。
祁澜没有后退。
他的脚步在泥泞中横移,每一步都踩得极实,仿佛脚下不是鬆软的烂泥,而是夯实的石板。铜剑自大鱓頜部拔出,反手向外一划,剑锋贴著那粗壮的身躯滑过,不是硬碰,而是借著大鱓自身绞合的力道,顺势將力卸向一侧。
大鱓的绞杀落了空,身体反而因为惯性偏转了方向。
祁澜踏步跟进,铜剑前探,剑尖连刺三处,每一下都扎在鳞甲稀薄的软肉上——頜下、腹侧、近尾。
而杨戩此时也前冲踏步,一刀从上往下,衝著大鱓侧颈劈砍而来。
刀剑寒光不绝,十余招下去,又是一道道伤口出现在这异化了的大黄鱔身上。
它终於意识到,岸上的这些猎物远比预想中危险,庞大的身躯开始向湖水的方向翻滚,且战且退。
“拦住它!”祁澜喝道。
老默和祁平、祁关早有准备。
三名汉子趁著方才交战的间隙,已经將事先备好的粗藤网从两侧拉开,牢牢地钉在了岸边的木桩上,封死了大鱓回水的路线。
大鱓撞上藤网,藤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木桩在泥地里晃动。
“撑住!”老默咬著牙,和祁平一左一右死死压住木桩,同时手持长兵,向著大鱓刺去。
大鱓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却更加疯狂。
但这特製的藤网已经绷到了极限,若再被它撞上几下,怕是撑不住。
杨戩不给它这个机会。
他从侧面绕了过来,一刀斩在大鱓的脊背上。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力大势沉地向下劈。三尖两刃刀的刀刃嵌入鳞甲,往下切了数寸之深,腥红的血浆顺著刀身淌下来。
大鱓嘶吼著扭头去咬,杨戩一脚踩在它的身体上,双手握刀往后拖,硬生生拽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二郎,让开。”
祁澜的声音在雨中传来。
杨戩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松刀跳开。
祁澜已经欺身到了大鱓头部,铜剑高举。
双手合握,整个人的气血在这一刻贯通四肢百骸,从脚底的沉桩,到腰胯的拧转,到肩臂的发力,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