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渊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释放的气息只是隨手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
封號斗罗之间亦有差距。
独孤博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道理。
他在武魂殿的菊斗罗面前有自保的底气,是因为双方差距不过三四级,加上他的剧毒足以让对方投鼠忌器。
但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深渊对浅滩的俯视,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完了。
全完了。
独孤博闭上眼,面如死灰。
冰火两仪眼是他赖以压制体內剧毒的唯一倚仗,没了这处宝地,以他体內毒素髮作的频率,最多三五年便会暴毙而亡。
还有雁雁,他那个才十几岁的孙女,体內的毒素虽然比他轻得多,但若没有此地的仙草灵药压制,迟早也会步他的后尘。
想他独孤博纵横一生,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武魂殿招揽他,他嗤之以鼻;
天斗帝国拉拢他,他爱答不理。
他靠著一身毒功和碧麟蛇皇武魂,硬生生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封號斗罗,名震一方。
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连孙女的未来都护不了。
就在独孤博万念俱灰之际,姜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唐叔,收了吧。”
唐渊瞥了姜林一眼,也没多问,身上的气息一敛,那股压在独孤博身上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
独孤博身体一轻,踉蹌著从地上站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碧绿色的瞳孔中惊疑未定。
他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什么突然收手——难道是想要猫捉耗子,先戏弄一番再杀?
姜林往前走了两步,背著手,目光平静地看著独孤博,语气像是在閒聊:
“毒斗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碧麟蛇毒早已深入骨髓,每逢阴雨天气便会全身剧痛,魂力运转凝滯。
这些年来,毒素还在不断向你的心脉侵蚀,你觉得以这口泉眼压制,还能撑几年?”
姜林简单说了一下他大概的病症,没办法,兑换码他只记得这么多,再多他也记不住了。
不过,在己方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这点儿兑换码够用了。
果然,听到这里,独孤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体內的毒素反噬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他自己之外,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连他孙女他都瞒著。
这个少年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他的底细?
“你……”独孤博的声音乾涩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能帮你解毒的人。”
姜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独孤博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笑声中满是苦涩和不信:
“小子,老夫研究这身毒素几十年,尝遍天下灵药都找不到解法。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说能解?”
“信不信由你,反正没了这处宝地,你也活不了多久。”
姜林的语气十分平淡,但却在思量一件更危险的事。
独孤博看著眼前少年自信的神情,原本死寂的內心又活络了起来。
他不觉得对方在有两个实力在自己之上的封號斗罗的情况下,需要骗他。
况且,解毒这事儿,也骗不了他。
“那……你需要老夫付出什么?”
独孤博很识趣,並没有说什么,“你夺了我的宝地,帮我解毒是应该的”之类的蠢话。
机缘,有“德”者居之。
毫无疑问,相比於独孤博,姜林就是有“德”者。
“很简单,你用武魂起誓,以后为我效力。”
“为……你?”独孤博的目光在姜林身上打量了一遍,又看向他身后的唐渊和陈老。
两个封號斗罗,其中一个还是深不可测的强者,这样的人居然甘愿跟在一个魂尊少年身后?
姜林没有解释。
但他默默的给陈老和唐渊传了音。
意思很简单,这处宝地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如果独孤博不愿意效忠,那就只能……
独孤博此时陷入了沉默。
他低下头,看著脚下这片熟悉的土地,心里忍不住的嘆息。
这处山谷他守了半辈子,如今却要易主,说甘心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今天这个局面,对方根本不需要跟他谈条件——两个封號斗罗出手,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愿意跟他谈,愿意帮他解毒,已经是给足了脸面。
更何况,他自己可以死,但雁雁不能。
那丫头的碧麟蛇毒还没彻底侵蚀她的经脉,还有救。
只要能救雁雁,他这把老骨头卖给谁不是卖?
“老夫……”独孤博缓缓抬起头,碧绿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姜林面前,单膝跪下,抱拳低首,“独孤博以武魂起誓,愿为主公效力,若违背此誓,修为尽失而亡。”
这一跪,比刚才被唐渊压跪的那一次更加郑重。
那一次是被逼的,这一次是他自愿的。
封號斗罗的傲骨,在这个少年面前,他心甘情愿地折了。
姜林伸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既然是自己人了,有些话我说在前头——我对属下没有太多规矩,忠心二字足矣。你跟了我,你孙女就是我罩的人,她的毒我会一併解决。”
“多谢主公。”
独孤博站起身,脸上的阴鷙之色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困扰了他几十年的死结终於有了解开的希望,这种从绝望到新生的转变,让他整个人都轻鬆了几分。
“对了,以后叫我少主就好,主公这个称呼,放在我一个十岁的魂尊身上太显眼了。”
听到这话,独孤博下意识的点点头,但隨即便注意到了关键。
“等等,少主你现在才十岁?!”
独孤博满脸不可置信。
十岁的34级魂尊?
这什么鬼修炼速度?
先天满魂力也没这么离谱吧?
“好了,正事办完了,该办另一件了。”
姜林搓了搓手,目光转向那方太极图形般的冰火两仪眼,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