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前辈,下三品真炁入道,真的不能突破道基吗?”
“我辈修士,服气修行,第一口天地真炁何等重要?下三品法力驳杂低劣,这辈子就不要想著铸就道基了,安心为后人考虑吧!”
讲道台上,老者瞥了眼提问的少年郎,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
“道途……无望!”
黎苍从醉仙楼中走出,抬头望天,只觉得那一轮惨白日光无比刺眼。
晃得他整个人头晕目眩。
花费大半年的灵石积蓄,请求修仙者问道解惑,却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实在是忍不住心中戚然。
“幸好,我还有掛!”
想到自身最大倚仗,黎苍总算扫清了些许心头鬱闷。
隨著他心念微动,內观己身,魂魄真灵深处顿时大放光明。
只见混沌气流翻涌,宛若天地初开,浮现出一面古老大气的沧桑古鉴。
此名——太初镜!
古镜形状质朴,外观灰扑扑的,似是顽石打磨而成,竟有种镇压万古的无上道韵。
他自从宿慧觉醒,打破胎中之谜已有一年时间。
这面神秘的太初镜,终於攒够能量,到了即將开启的时刻!
“我的道途!我日后的成仙路!”
黎苍维持著沮丧神情,朝向坊市外匆匆走去。
此地名为三莽山,归属於道基家族“王氏”,是个经营数百年的修仙坊市。
黎苍刚满十六岁,父母双亡,去年侥倖服气入道,功法也是最大眾的《水注经》。
如今修为服气一层,算是坊市里的最底层。
那些仙家洞府一间都租不起。
刚走出坊市大门,黎苍便能敏锐感知到。
四周的天地灵机,瞬间下降了一个档次。
王家坊市建在山巔,视野开阔,此时朝著四方望去。
顿见一层层山间梯田蜿蜒开来,方方正正,次第分明。
如今正值暮春,天气渐热,土壤中灵稻已然长得老高。
膨大饱满的禾穗掛在枝头,生机勃勃,青翠欲滴。
一名名老农似的修仙者忙碌其中,日夜照看,生怕出现半点闪失。
“王家灵农,好差事啊!”
黎苍见状,顿时又嘆了口气。
別看他们好比凡俗地主家的佃户,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到头来还要被主家狠狠剥削。
实际上,这可是个肥缺!
至少能够住在山上,蹭一蹭田壤中的灵气,修行破境都有极大便利。
很多散修想要给王家当佃户,都没这个机会!
至少,之前的黎苍便是其中之一。
没办法,此方世界的修仙资源,实在是太过贫瘠。
像服气初中期的底层修士,日常购买花销,都不配使用那些完整的下品灵石。
只配用更低等的碎灵,灵砂!
捏在手里,也就芝麻大小的一粒,看起来实在是可怜巴巴。
沿著斑驳的青石板路,黎苍朝山下走去。
从山巔到山腰,再到最下方的山脚处。
野草扎根,春风拂面,天地灵机下降了一个又一个档次。
等来到黎苍居住的院落,也就比那些灵气贫瘠的凡间稍微强些。
这片散修洞府位於三莽山山根处,是个颇大的镇子,凡人与修仙者混杂居住。
好在都是独院独栋,隱私方便,房租同样也还算便宜。
一个月一枚碎灵。
相当於一斤灵米的价钱。
黎苍打开铜锁进院,见到里屋房门完好,方才心安。
旋即又忍不住哑然失笑,谁会閒得没事,惦记他这个穷光蛋?
他家院子颇大,摆放有数个大缸,內里水波荡漾,养著许多巴掌大的贝种。
黎苍之前应聘灵农失败,正是靠著这些灵贝,养珠贩卖,赖以生存。
勉强在坊市里苟活。
黎苍走进正中央的堂屋,左右两间,一间是他打坐修行的臥室。
右手那间,竟然还摆著一尊大缸,足够让两三个成年人钻进去打盹。
屋里光线黯淡,水缸里黑黢黢的,靠近后只能闻到水草的土腥气。
“御!”
黎苍指尖微光闪过,朝著水缸打入一道法力,隱约有哗啦啦的浪潮声迴荡周身。
下一瞬。
缸底泥沙簌簌滚落,浮萍捲动,一颗圆坨坨的珍珠驀然跃了出来,明光照耀四方!
这粒宝珠足有荔枝大小,水雾缠绕,洁白无瑕,隱隱间有青芒闪动,带著如梦似幻的气息!
明珠毫光绽放,照亮堂屋,悬浮於水缸三尺高度。
恍惚间犹如海面上升起一轮皎皎明月。
竟是件罕见的服气法器——月蜃珠!
“一,二,三……十七!”
如此珍贵法器,黎苍却拿来当照明灯使用,仔细数著缸中灵贝数目。
外面院子里那些,不过是未成熟的贝种,此处才是他家底所在。
十七只灵贝沐浴珠光,纤毫毕现,各个都有烙饼大小。
贝壳厚实坚硬,泛著奇特的紫红色泽,宛如铜铁矿石一般,不停吞吐水流。
確定灵贝状態健康,黎苍终於放下心来,看向头顶那枚月蜃宝珠。
目光复杂中带著感慨。
一年多前,天降大雨数月连绵,各地洪灾爆发,生灵涂炭。
彼时黎苍还是凡人,同族人一齐逃难,不幸跌落水中,被迫衝散。
好在他大难不死,中途抱紧浮木,沦落到一座荒土山丘。
竟然见到一只磨盘大小的青贝蜃妖,被洪水从山中冲了出来,吞吐月光修行。
就在黎苍以为,自己早晚要被妖怪吃掉时,谁也没有想到。
大日突然凌空显化,太阴星辰隱没。
漆黑夜晚化为白昼,璀璨金光照遍山河!
那只蜃妖正修炼到关键时刻,汲取月华,突破境界。
当时被太阳火光一照,竟然直接壳消肉磨,身死陨落。
只剩下一缕青月蜃炁,还有这枚月蜃宝珠。
被懵懵懂懂的黎苍捡了漏。
为了在洪水中活命,他只能选择炼化蜃炁,修行父母当年拿命抢来的仙人功法《水注经》。
幸运的是,这服气功法品阶太低,凡是天地间的水德真炁都能入道修行。
像那些道基功法,讲究纯之又纯,只能炼化特定真炁踏入道途。
不幸的是,青月蜃炁驳杂不堪。
同属水德和太阴两种属性,勉强算位列七品下阶。
此生仙基铸就无望。
甚至因为妖气入体,幻境丛生,在生死之际回想起前世的记忆慧光。
这才侥倖存活,成为服气道一名萌新小修士。
或者说,比凡人强不了多少的……螻蚁?
直到后来踏入修仙界,黎苍才知晓。
那一夜大日横空,取代明月,註定太阳道统即將大兴六百载!
等到六百年时光过去,便是太阴道统兴盛,执掌人间十甲子!
如此阴阳交替,早已在过去持续了无数年。
而在未来时光,或许也將继续进行无数年。
更绝望的是,这个世界仙法严苛,天地真炁统共分为九品三十六阶。
一品至阶最尊,九品下阶最为差劲。
一旦服气入道,选定道途功法。
一辈子都难以更改!
除非……获得什么逆天机缘!
“我身为穿越客,又是个掛逼。”
“区区下三品服气,日后改换道途,应该没问题吧?”
黎苍看了眼月蜃珠,此物乃是天然法器,拥有接引月华和水雾幻术两种功能。
因为过於珍贵,他一向不带在身上,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算是张保命底牌。
毕竟,坊市里那些散修太穷了,看见条狗都想抢一把!
唯有突破服气中期,財力富余,才能买得起那种最下等的法器。
端是心酸无比。
用过晚膳,待到夜幕降临,一掛月轮悬在天边。
黎苍拨开屋顶瓦片,藉助蜃珠之力,垂落下些许月华凝光。
嗡!!
一束月光倾泻而出,犹如水银落地,朦朧梦幻,尽数没入缸中。
水浪翻涌,十七只灵贝顿时活跃起来,大口吞吐,显现出其中若隱若现的洁白珍珠。
“可惜,我修五行水德,而非太阴道统经文。”
黎苍惋惜地闭上眼睛。
一边维繫蜃珠,一边吐纳著灵贝聚来的水韵灵机。
不知过去多久,正当黎苍沉浸於修行的美妙之时。
在他真灵深处,太初镜突兀一颤,混沌气流如同灰色浪潮滚滚散开。
一道莫名信息流转,悄然传入心田,將黎苍从入定状態惊醒。
双眸之中满是惊讶喜悦。
鉴中真身!
如在算中!
穿越诸天!
太初镜,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