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坊,李林甫府邸。
“张奉仪死了。”李林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书房角落的阴影中,一道沙哑的声音回应道:“魂灯已灭,確认无误。”
李林甫缓缓转过身来,面色阴沉。
“遮天镜呢?”
“未曾寻回。张奉仪的尸身也没有找到,应是被毁尸灭跡了。”
李林甫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遮天镜可是五阶法器。
放眼整个大唐,五阶法器都是屈指可数的至宝。当年他为得此物,花了不知多少心思,用了多少人脉,才从一处上古遗蹟中將其发掘出来。
此番让张奉仪带著遮天镜去猎场,本是为防万一。万一袁守真察觉端倪,遮蔽天机也能保得行动周全。
谁能想到,这一安排,竟成了送宝童子。
“李珍……”
李林甫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著一丝寒意。
他原本从未將李珍放在眼里,一个骄奢淫逸的废物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花?
可如今张奉仪死了,那就说明李珍远没有那么简单。
“本相看走眼了。”
阴影中的声音问道:“可要我去杀了他?”
“不急。”李林甫抬手制止,“他此刻必定万分警惕。这时候动他,反倒容易暴露我们自己。李承彦的死,圣人那边虽然以邪祟作祟结了案,但高力士不是傻子,袁守真更不是。天机被遮蔽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们怀疑到本相头上。”
“当务之急,是先將痕跡抹乾净。张奉仪在长安的所有关係,他接触过的人,经手过的事,全部处理掉。”
“好。”
……
因为福阳郡公李承彦的身死,眾人已经都没了狩猎的心思。毕竟谁都不敢保证,自己在猎场会不会遇到同样的事。
各营帐中灯火通明,禁卫巡逻的频率比白日里密了一倍不止。
李隆基见此也没了兴趣,下旨提前结束冬狩。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营中已是人声鼎沸。禁卫们来回穿梭,收拾营帐、装载輜重,为圣驾回京做准备。
李珍盘膝坐在营帐中,一夜未眠,神识始终保持著警惕。遮天镜虽挡住了袁守真的推演,但谁知道那位半步神游境的监正会不会有其他手段。
更何况,只凭李承彦不可能驱使一位道基境,那枚遮天镜也不是一个道基境能拥有的。李承彦背后肯定有人支持,很大可能就是当朝右相李林甫。
儘管李珍觉得对方不敢在这里动手,但谨慎一些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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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帐外传来李琄的声音。
李珍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李琄站在帐外,眼底隱约有些血丝,显然昨夜也没怎么睡好。
“三哥。可是有事?”
“无事,隨便转转。”李琄笑了笑,“昨夜可睡得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哪里睡得著。”李珍摇头嘆道,“谁能想到福阳郡公会遭此祸事。”
“是啊,谁能想到呢。”李琄的语气有些微妙,带著一丝感慨,目光却没有离开李珍的脸。
两人並肩向营外走去。禁卫们见到两位嗣王,纷纷躬身行礼。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的人渐渐稀疏,李琄忽然放慢了脚步。
“十一,”李琄的声音压得极低,“李承彦的事,不会跟你有关係吧?”
李珍脚步一顿,转过头来,脸上满是错愕:“三哥何出此言?”
李琄盯著他的眼睛,没有接话。
“承彦兄遇害,我也很惋惜。”李珍嘆了口气,语气诚恳,“虽说他对我承袭岐王爵位一事多有微词,但毕竟是同宗兄弟。三哥这话若是让外人听去,怕是要生出许多是非。”
李琄眉头皱了皱,忽然笑了:“我只是隨口一问。福阳郡公突然死在猎场,为兄难免会多想一些。”
李珍闻言,正色道:“三哥,福阳郡公之死,圣人都已经下旨说是邪祟作祟。我一个化气境的宗室閒王,就算想对承彦兄不利,又哪有那个本事?”
李琄想了想,李珍说的不无道理。李承彦身边的护卫都是化气后期,以李珍一个区区化气中期,就算有心想做什么,也没有那个实力。
“是我多虑了。”
终南山猎场飘起了雪,禁军和宗室队伍在风雪中启程返京。
队伍行进了一个时辰,长安城的轮廓渐渐在风雪中浮现。
高力士骑著马从前队折返,向宗室车队的方向行来。
“诸位殿下,圣人有旨。今日风雪甚大,免了进宫谢恩的规矩。诸位各自回府歇息,来日再行进宫。”
李珍回到王府时,苏衍已经带著一眾属官在门口迎接。
“恭迎殿下回府。”
李珍將马韁递给侍从,隨口问道:“这两日府中可有事?”
“回殿下,府中一切安好。只是裴將军来了。”
李珍脚步一顿。
裴旻回来了?
“裴將军人在何处?”
“已安排在客舍歇息。殿下,裴將军来时状態不太好,衣袍有破损,似是受了伤。”
李珍心中咯噔一下。
裴旻是什么人?大唐剑圣,成丹后期剑修。放眼整个天下,神游境不出,无人能敌。什么人能让他受伤?
李珍快步穿过迴廊,远远便看见裴小青站在院门口,面色焦急。
“十二娘!”
裴小青抬头看见李珍,眼眶登时红了:“李珍。”
“苏衍已与我说了。你阿耶现在如何?”
“正在运功疗伤。他回来时身上有好几处伤,我从未见过阿耶受这么重的伤。”
李珍没有进去打扰,陪著她在外面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旻从里面走了出来,与李珍想像中“重伤濒死”的模样相差甚远。
裴旻除了面色有些苍白,青色长衫上几处破损外,连血跡都没有,顶多只是受了些轻伤。
李珍看了眼旁边的裴小青。这丫头也是关心则乱,一点小伤搞得跟生离死別一样。
裴小青看到裴旻出来,忙焦急地上前:“阿耶,你伤怎么样?”
裴旻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摸了摸裴小青的头:“放心。小伤,还死不了。”
“殿下回来了。”裴旻看向李珍。
“裴將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