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铁闸山,山腰处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各部主將督战皆奋勇向前,他们的目光沉在北大营那座飘摇的大旗上,他们知道李焞在身后看著他们。
老军为爭一口气,新军自居王上亲军又岂会愿意落在下风,除却金万基方向北营推进较慢以外,其余两层以及连破清军数道防线。
你爭我抢,势要拿下破贼首功。
李焞在下面看著,他能透过单筒镜看到两方战况,申汝哲那一路虽是从侧面出发,但路途险阻只得绕路到北大营这面进攻。
故而李焞能够同时看到两方的进展。
只不过今天李焞与李尚白身后多了一人,金锡胄。
此刻的他,垂首低眉,恨不得整个人与地面平行才好展现心中的畏服。这些天他也是终於抵达了大营。来的时候悄悄地,没有惊动其他人,就这么立在李焞身边。
按理说,依照军法,就是斩了他也不为过。但李焞作为国君还要考虑到对方的身份,金锡胄作为自己的舅舅,虽然隔了一层关係,但对方却必须要依附於皇权才能有出路。
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又放心。可他却低估了人心变幻,昨日我非我。
再三考虑还是决定剥夺南营大將职务,贬为平民,不过眼下还讲对方待在身边,等此战尘埃落定再所有人面前公布责罚。
才能立威,才能更好慑服辽东本地世家官吏,让他们知道知道,手段有慈眉善目,亦有怒目金刚。
“申大將进展快些,那边清军防御並不算强悍,倒是越往上去山地越崎嶇,重甲反而成了累赘。再往上攻,恐怕就难以维持现在的势头了。”
金锡胄低声说著,李焞却连头都没有偏一下,这其中的態度不言自明。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谁能想到清兵跨越渤海直接神兵天降到旅顺,等他醒来时南营已经攻破,他也无力回天。
李尚白撇了一眼更不会出言搭理,自己在海州拼死防守,为的就是怕旅顺清军逃离,可这位倒好,在旅顺城下摆开宴席玩开了。
玩吧,谁能玩过你啊。
南营四千多人战后收拢起来,还有两千多,其余惊慌踩踏被杀士卒过半,这些將士的命不是命?
若是按照李尚白来说,就该一刀剁了,然后传授各军以示威慑,让后来之人看看怯战畏战败坏三军之人是个什么下场。
可惜啊,金锡胄的身份太敏感……
“李尚白,敲一通鼓催阵!”
“领命!”李尚白当即下去召集力士敲响牛皮大鼓,沉闷的响声在铁闸山上传盪开了。
申汝哲听了,回头望了眼中军大旗,隨后面色一狠吩咐左右,“去让选锋换轻甲,再把本將的火枪队推上来压制,我还真不信,这小小一座山头还能挡我多久?”
当即,在后方轮换休息的选锋勇士,转眼间卸掉外层的重甲,只剩下內穿的锁子甲,外面再裹上一层皮甲,手中重斧骨朵换成了长刀盾牌。
申汝哲一声令下,三百选锋如猛虎开闸一般在山头上窜行,往后大队步兵跟上。
此刻清兵弓箭手已经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向下射出即可,但便利的同时,也意味著他们拦不住!
“放箭,射那些冲在前面的!”
有清將怒吼反击,但下一刻他的身躯被无数颗弹丸贯穿,这是火枪的声音……
“前队后退,后队上前,交替压制!谁敢不听口令就放枪,本將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另一边,李多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露出浅笑,“申大將推进的挺快。”身旁的刘赖早早急了,“大哥,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番明显是故意与我们爭功。你倒好,还夸他。”
“多嘴多舌。”李多石微瞪了一眼刘赖,惹得对方直往王新身后钻,王新在原地擦枪看著李多石,沉默是他的常態但显然这也是他的疑问。
“別急,东路申大將已经突破山腰山道,眼下我们就看敌人怎么动。对方若是个聪明的,就不敢从我前面调兵,北路再被我打穿。”
“故而只能从西路调兵,若真如此便可传信金万基將军上山压迫。而且你们仔细数数对方的弓箭手射了几轮?
刘赖当然不知,只得挠了挠头不服“大哥谁记这个啊。”
“六轮齐射,隨后就少的多了。”
是王新,对方还貌似无意瞥了眼刘赖,只把刘赖气的够呛,言说些此为小道,將军该做的事统领千军万马之类的话。
“好了,正常弓箭手宿舍压制起码在十轮之后方才疲软,现如今哈克山部只放了六轮便已然无力,可见他们粮草已经到了耗尽的边缘。
敌人眼下已经是瓮中之鱉,粮草告罄之下士卒本就气力不行,几番调动之后,就再无反击之力!”
李多石当即下令,王新、刘赖两人接连率军攻击,但听得號炮一声起,新军前出猛攻,二声起撤回轮换。
意在消弭山上清军实力。
……
清军大营,图海披掛一身甲冑,虽鬢角皆白,不显山露水,可那一双眼睛却闪露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今日披掛之后,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和平时幽深难测的感觉相迥异。
在他帐下,吴丹、洪世禄、阿密达三將已然准备齐整,帐外甲兵饱餐一顿,披甲等候。
沉寂了数日的清军终於遮掩不住獠牙,图海没有像往日那般静坐在案桌前从容发號施令,而是站在眾將面前,横刀环视。
帐外,轰隆隆的炮火声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铁闸山上的绞肉廝杀声。
图海没有下令,只是拔出腰间战刃,猛然一挥!甲叶摩挲的稀碎声音在清军大营高声出响起……
铁闸山上。
哈克山在三方齐攻之后,立刻下令准备餐食。
隨后替换食用总算是將选锋精锐压了下去,另一边对著北大营的一方,更是不敢削减兵力。
虽然刘赖与王新轮流佯攻,可哈克山不敢赌,万一呢?万一十次中就有一两次是实打实的强攻呢?
山下那一身黑灰色的军服,一声声沉闷的击发声,儼然成了他心中最重视之敌,同时也催动著他將兵力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