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转速表的指针甩到了红线区。
奔驰s600衝到运煤卡车后面,距离只剩五米不到。
司机把方向盘往右打死。
车头贴著卡车尾部,硬往右侧山壁护栏之间那条窄缝里挤。
金属摩擦声在山谷里颳得人耳朵发疼。
奔驰右侧车身擦著护栏往前冲,火星一路往后飞。
左侧后视镜碰到运煤卡车轮胎,被一下卷碎。
车厢里顛得厉害,防弹玻璃上裂开一片纹路。
司机死死抓著方向盘,手背绷得很紧。奔驰靠著车身和动力,硬从那条不到半米的缝里钻了出去。
车尾刚脱离缝隙。
后面那辆衝上来的渣土车,撞上了两辆封路的运煤卡车。
一声巨响。
其中一辆运煤卡车被撞翻,车斗里的煤全倒了下来,黑灰扬得到处都是。
渣土车车头瘪了下去,驾驶室被挤成一团,开始冒烟。
奔驰车又往前冲了一百多米,最后停在路边的缓衝带上。
右侧车门已经变形,打不开。
左侧车身全是刮痕,有几道颳得很深。
车厢里混著橡胶烧焦的味道,还有安全气囊弹开后的火药味。
陈砚推开压在身上的安全气囊,先看苏晚。
苏晚额头擦破了一点,別的地方没什么事。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喘气,两只手还在抖。
陈砚推开左侧变形的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盘山公路边,看著后面那堆撞在一起的车,还有满天煤灰。
山风一吹,焦糊味更重。
这事不像意外。
这种把命都搭进去的撞法,目標很清楚。
陆海明进去了,东亚信託也低头了。
现在还能找这种亡命徒,又恨他恨到这个份上的,只剩一个人。
王买办。
陈砚没有报警。
在山西这片地界,照正常程序报警,对方有的是时间处理痕跡,再跑得乾乾净净。
他需要更直接的办法。
陈砚拿出手机,拨通了刚存下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哪位?”
阎海山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砚。”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陈导,还有什么指教?”
“阎总,十分钟前,我在你的地盘上,差点被三辆重型卡车碾成肉泥。”
陈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地点在距离你庄园不到十公里的『阎王鼻』弯道。”
阎海山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怀疑是我乾的?”
“如果是你乾的,我现在就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
陈砚看著远处那个正从变形驾驶室里往外爬的卡车司机,“我打这个电话,是想提醒阎总一件事。你正在谋求產业转型,正在四处打点关係,想要洗白海山能源的底子。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位刚刚拿下威尼斯金狮奖、备受官方关注的国际导演,在你的地盘上死於一场明显的谋杀。”
陈砚停了半拍。
“阎总,你觉得上面会怎么看?你的那些政商关係,还会不会接你的电话?你的洗白计划,是不是彻底成了泡影?”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阎海山很快明白了这里面的事。
有人借他的地盘动手,一旦真出了人命,这口锅会直接扣到海山能源头上。
“谁干的?”
阎海山声音压得很低。
“王买办。陆海明以前的狗。”
陈砚直接报出名字,“他现在应该还藏在ty市郊的某个地方等消息。阎总,这是你的地盘。我给你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你回庄园。”
阎海山掛了电话。
陈砚收起手机。
阎海山被戳到了要害。
一个九十年代能兼併十七个矿区的煤炭大王,只要真动用本地关係,找一个外来的逃犯,比警察还快。
二十五分钟后。
一辆新的路虎揽胜停在陈砚面前。
这是阎海山派来接他们的车。
陈砚和苏晚回到那座仿古庄园。
会客厅大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李建国没有守在门外。
大厅里,阎海山还坐在那张金丝楠木茶桌后面。
他的脚边,多了一个双手被反绑的男人。
鼻青脸肿,像一摊烂泥。
王买办。
王买办看到陈砚进来,身体缩了一下。
“人在城南的废弃修理厂找到的。”
阎海山端著茶杯,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小事,“他买通了三个背著案底的黑车司机。钱已经追回来了。人交给你,还是我替你处理?”
“交给警察。连同那些转帐记录一起。”
陈砚在王买办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看地上的男人,“陆海明的案子还没结,他身上背著不少线索。梁启年警官会很乐意接收这份大礼。”
阎海山摆了摆手。
两个保鏢上前,把王买办拖了出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
阎海山亲自提起紫砂壶,给陈砚倒了一杯茶。
“陈导,你这通电话,算是在悬崖边上拉了我一把。这个情,我阎海山认。”
阎海山放下茶壶,“但一码归一码。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那四个亿的科幻片,我还是不能投。”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找你谈电影的。”
陈砚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浮叶,“我是来找你谈一笔大买卖。一笔能让你彻底脱掉『煤老板』这顶帽子,名正言顺坐上地方高官台的买卖。”
阎海山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看著陈砚,没说话。
陈砚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把密码箱放到桌上,输入密码,打开锁扣。
她没有拿出那份电影企划书,而是拿出一台轻薄的索尼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份盖著英文公章的文件。
陈砚把笔记本屏幕转向阎海山,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
那是理察·泰勒发来的,维塔数码內部的特效工作花絮。
绿幕前,穿著动作捕捉服的演员在做各种动作。
画面很快切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代码和模型,渲染农场一排排机器运转著,外星地貌和大型机械一点点成形。
阎海山看著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他问。
“数字特效工业。”
陈砚指著屏幕,“这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电影工业技术。纽西兰的维塔数码,刚刚用这项技术完成了好莱坞巨製《指环王》的製作。”
陈砚把那份带英文公章的文件推到阎海山面前。
“这是维塔数码与我方达成的初步合作意向书。我方出资一千五百万美金,他们不仅负责《流浪地球》的特效製作,更重要的是,他们將派出核心技术团队,来中国建立一个全流程的数字特效工业基地。”
陈砚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看著阎海山。
“阎总,你一直想转型,但你选错了方向。你以为投一部张导的武侠片,就能洗白自己?但在官方眼里,那依旧是戏子的玩意儿。但如果,你在太原,或者在bj,建立起亚洲第一座世界级的数字特效工业园呢?”
阎海山的呼吸慢了半拍。
陈砚的声音在大厅里很清楚:“这不是拍电影,这是高新科技產业!这是填补国內技术空白的实体重工业!一旦这个工业园落地,它將吸引全国甚至全亚洲的影视特效订单。更重要的是,它能为你带来地方政府的政策倾斜、税收减免,以及国家级的科技產业补贴。”
陈砚手指敲了敲那份英文意向书。
“到那个时候,你阎海山就不再是挖煤的暴发户,而是引进国际顶尖技术的科技实业家。是推动中国电影工业化的奠基人。地方领导会把你奉为座上宾,你的海山能源,將完成最华丽的转身。”
陈砚合上笔记本。
啪的一声。
“《流浪地球》只是这个工业园的第一个產品,是一个向全世界展示技术实力的gg。阎总,我要的不是四个亿的电影投资。”
陈砚看著阎海山,“我要你入股这座未来的数字工业帝国。”
大厅里没人说话。
阎海山盯著桌上的意向书,握著沉香手串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帐,他在脑子里过得很快。
娱乐业变成高新科技產业,票房分帐变成政策和补贴。
陈砚这一套说法,打在了阎海山最在意的地方。
阎海山把手串放到桌上,身体往前靠了一点,盯著陈砚。
“陈导。”
阎海山的声音哑了些,“这座工业园,你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