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撞碎暗夜,西伯利亚的狂野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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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撞碎暗夜,西伯利亚的狂野航线

    盘山公路上,夜风贴著山脊往下灌,捲起细砂,打在车身钢板上噼啪作响。
    陈砚坐在副驾驶,视线越过前挡风玻璃上焊死的钢筋网,落在前方被车灯剖开的弯道上。
    两束灯光扎进浓黑里,只能照出三十米不到的路面,再往前便全被山雾和夜色吞了。
    吴刚两只手扣著方向盘,掌心的汗被皮革吸进去,脚下油门始终没有松。
    改装皮卡在连续发卡弯里贴著山壁冲,轮胎碾过柏油,尖啸声被山谷来回折返,听得人后槽牙发紧。
    每过一个弯,车头那块防撞钢板都会拖著整辆车往外甩,安全带勒进胸口,苏晚被震得肩胛骨撞上椅背,半天没能把气顺回来。
    陈砚盯著导航仪,屏幕上的红点在山路尽头闪烁,他抬手扶住怀里的铝合金恆温箱,开口时每个字都被发动机声磨得发沉。
    “前面就是阎王鼻子,准备撞。”
    吴刚没接话,右手往下一拍,排挡杆被拉进低挡,油门补上去的剎那,发动机转速针直逼红区,车身在暴躁的震动里又往前窜了一截。
    弯道已经贴到眼前。
    灯光扫过去,前方五十米的路面铺满三角钉,成片钢刺反著冷光,横在山路中间,连护栏边的缝都没留下。
    “抓紧!”
    吴刚吼了一声,脚底反而把油门踩穿。
    皮卡以九十多公里的时速衝进钉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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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胎被扎穿的声音没有出现,车头下方那块六十度倾角的厚防撞铲先压了上去,贴著路面一路推过去,成百上千颗三角钉连著表层柏油被铲起,翻向两侧。
    钢刺砸上山壁和护栏,叮叮噹噹乱响,车身被顶得上下乱跳,车头火星成片喷出来,短短几秒,把前方山道照得忽明忽暗。
    衝出钉阵后,两台卡特彼勒装载机堵在灯光尽头,黄黑相间的庞大车身横住整条路,铲斗压得极低,离地半米,已经摆出要把来车挑翻的架势。
    驾驶室里,蛇哥盯著那辆从钉阵里硬闯出来的皮卡,脸皮抽了一下。
    他原以为对方会剎车,会打滑,会翻下山沟,偏偏那辆车带著满车火星冲了出来,半分退意都没有。
    “找死!”
    蛇哥一把推下操作杆。
    装载机发出沉闷机械吼声,巨大的铲斗迎著皮卡车头砸下,另一台也同时压过来,两个钢铁庞然物把窄路夹成一条將合未合的缝。
    两秒不到就要撞上。
    吴刚眼底血丝涨满,左手把方向盘打到底,右手拉起手剎。
    高速中的皮卡横著甩开,左侧车轮直接碾上山壁下方的斜坡,整辆车斜起近半,右侧车轮离开地面,车厢里所有东西都往一边砸。
    就在这危险的倾角里,皮卡顺著两台装载机铲斗之间不足两米的空隙切了进去。
    金属被硬拖开的声音刺穿夜色。
    皮卡右侧焊死的防护钢板贴著装载机铲斗擦过去,厚钢板被撕出长口,火花从车窗外泼下来,把苏晚绷紧的脸照得惨白。
    右侧车窗承不住挤压,玻璃整片碎掉,碎碴扑进车厢,溅了苏晚一身。
    陈砚把恆温箱压在怀里,手背被碎玻璃划开,血顺著指缝渗出来,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过去!”
    吴刚鬆开手剎,油门再次压到底。
    四驱系统在尖叫声里咬住地面,皮卡硬从两台装载机之间挤了出去,车身落迴路面时砸得悬掛系统发出濒死般的闷响,可车轮没有脱力,仍旧拖著满身伤痕往山路尽头冲。
    后方,蛇哥推桿过头,又被皮卡擦乱了视线,装载机履带碾在碎石和三角钉上,抓地一下散了。
    庞大的车身偏向內侧山壁,惯性推著它撞上岩层。
    碎石从上方落下来,驾驶室被挤得变形,蛇哥额头磕在方向盘上,血糊住了眼睛。
    他胡乱去扳倒挡,液压系统却已经失灵,操作杆软塌塌地卡在原位,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辆破烂皮卡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天光擦亮机场外墙时,已经是清晨六点。
    大同机场门口,陈砚推开变形的车门,鞋底踩上地面,膝盖短暂发软,又被他硬顶了回去。
    他的衝锋衣上沾著玻璃碎屑和乾涸血跡,怀里仍抱著那个铝合金恆温箱,手臂收得很紧,箱角压进肋骨也没有松。
    苏晚和吴刚跟在后面,吴刚半边袖子被撕开,手肘擦破了一大片皮,苏晚头髮里还夹著细小玻璃屑,却没人停下来处理。
    林清秋留在车里守著物资,顺便盯著停车场入口。
    候机大厅空荡,地面刚拖过,清洁剂的气味混著冷风往鼻腔里钻,远处几个保洁人员推著水桶,拖把在瓷砖上划出湿亮的痕。
    陈砚径直走向值机柜檯,把身份证和订票信息放到檯面上。
    “办理託运,飞bj的早班机,到bj转巴黎,再转威尼斯。”
    地勤抬头,看见他身上的血跡和破损衣料,手指停在键盘上半拍,职业笑容才重新掛回脸上。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光映在脸上,神色一点点收紧。
    “抱歉,先生,刚接到空管局紧急通知,大同机场周边空域临时航空管制,所有出港航班无限期延误。”
    陈砚眼皮压下来。
    “无限期?天没坏,也没军演,管制从哪儿来?”
    “这是上级指令,具体原因我们这里查不到。”
    地勤人员抬手指向大厅中央的航班信息屏。
    陈砚转过头。
    巨大的电子屏上,飞往国內枢纽机场的航班状態一行行跳红,延误两个字连成一片,刺得人眼睛发乾。
    苏晚脸色变了,拿出手机往旁边走,手指飞快划过通讯录。
    她连拨了几个跨洋电话,英语和法语交替切换,句子短而急,偶尔停下来听对方说两句,眉心便往里压得更深。
    十分钟后,她回到陈砚身边,握著手机的手背绷出青筋。
    “查到了,是哈维。”
    陈砚看著她,没插话。
    “他动用了达美航空董事会那边的关係。”
    苏晚把手机屏幕按灭,语速很快,“达美和国內几家航空公司有深度代码共享协议,他用航线气象预警数据异常做藉口,让达美暂时冻结所有涉及中国北方机场的共享航线,国內航空公司不想碰国际航权风险,只能跟著停。”
    她看了一眼手錶,喉咙滚了滚。
    “威尼斯组委会给的最后期限,只剩十四个小时。民航这条线断了,我们现在连bj都去不了,更別说义大利。”
    陈砚站在原地,盯著满屏红字。
    哈维不必派人来抢,也不必在机场门口堵他们。
    他坐在洛杉磯办公室里,拨几个电话,借跨国公司的股权关係和规则缝隙,就能把一个中国导演的剧组钉在大同机场的清晨。
    吴刚慢慢攥紧拳头,骨节挤出轻响。
    他能拆路障,能撞装载机,能把车从山路上开成一颗炮弹,可面对这张看不见的网,他一拳打出去,连落点都找不到。
    陈砚没有骂人,也没有摔东西。
    他的目光从航班屏上撤回来,落到怀里的恆温箱,再落到机场玻璃外渐亮的天色。
    常规路线被封死,民航走不通。
    哈维的手伸进了商业航线,那就只能找一条不守这些商业规矩的路。
    陈砚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起。
    “林姐。”
    他开口时,气息被胸口的安全带勒伤牵了一下,仍压著疼说完,“把你当年在绥芬河倒批片走私的那条俄航线翻出来,我要包一架货机。”
    电话那头,林淑芬像是刚从睡梦里被捞起来,尾音还带著困意。
    “陈导,大清早的,你开什么国际玩笑?那条线废了快十年,现在查得这么紧……”
    “陆海明的人在山里堵我,哈维切了我的民航航线。”
    陈砚打断她,“我抱著《雷鸣》的底片,卡在大同机场,离威尼斯最后通牒还有十三个半小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困意退得乾乾净净,林淑芬再开口时,语气里只剩生意人算帐前的冷。
    “你要飞哪儿?”
    “不挑地方,只要能落地欧洲,越快越好。”
    “给我十分钟。”
    电话掛断。
    陈砚收起手机,转身看向苏晚和吴刚。
    “去弄点吃的,补体力。”
    他望著落地窗外那层被朝阳擦亮的云边,手指在恆温箱锁扣上按了一下。
    “后面的路,不会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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