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刺向胶片的最后一柄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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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刺向胶片的最后一柄暗箭

    巷子很窄,石砖房挤压著天空,只留下一线月光。
    吴刚贴著墙根移动,右手按在腰后,左手的铝合金箱子很沉。
    风捲起几张报纸,在青苔石板上摩挲。
    前方,传来“嗒、嗒、嗒”的声响。
    一下重,一下轻,伴隨金属拐杖点地的脆响。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月光下,半张脸在帽檐阴影里,右脚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外撇开。
    “陆海明的人?”
    吴刚站定,身体微弓。
    男人没回答,钢製拐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声音刺耳。
    “东西留下。”
    他的嗓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吴刚將一口血沫啐在地上:“过来拿。”
    男人动了。
    那条残废的右腿猛蹬地面,青苔炸开。
    他身体贴地滑行,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拐杖化作一道黑线,直刺吴刚胸口。
    吴刚不退,抬起铝合金箱子横拍过去。
    “鐺!”
    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道顺著手臂钻进肩膀,吴刚手掌发麻。
    对方借力身形一晃,左脚勾向吴刚脚踝。
    吴刚后撤旋身,將箱子当作铁锤,抡向对方头颅。
    男人偏头躲过,拐杖横扫。
    “嘭!”
    吴刚肋骨剧痛,整个人撞在墙上,砖灰簌簌落下。
    剧痛中,他手指一松,箱子脱手,滑向巷子深处。
    男人单手撑地,伸手抓向箱子。
    就在此时,刺眼的远光灯撕裂了整条巷道的黑暗。
    一辆黑色桑塔纳咆哮著衝进狭窄空间,两侧后视镜撞上石墙,瞬间粉碎。
    男人动作一顿,单脚点地,身体倒飞出去,落在垃圾桶盖上。
    陈砚猛踩剎车,轮胎在石板上犁出焦黑的印记。
    他推门下车,拎起地上的铝盒,看了一眼捂著胸口喘息的吴刚,再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盯著陈砚,视线在铝盒上停了一秒,转身翻墙消失。
    “不追?”
    吴刚问,呼吸里带著血气。
    陈砚掂了掂手里的盒子,神色没有变化。
    “他拿不走东西。”
    他將盒子放在引擎盖上,掀开锁扣。
    苏晚凑近一看,里面没有底片,只有几十本厚重的法文影评杂誌。
    “胶片……”
    “都在清秋身上。”
    陈砚合上盖子,“这只是个诱饵。”
    他拉开车门:“上车,记者团到了。”
    ……
    凌晨两点十五分,坎城海滩。
    上百名背包客和流浪汉攥著免费啤酒,在海风中躁动。
    苏晚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对著讲机低语:“陈导,法奇奥带了三十多家媒体,连《费加罗报》和《银幕》的副主编都来了。”
    陈砚坐在台下阴影里,看著林清秋。
    她穿著那件被撕开的黑裙,走姿僵硬,右腿的伤疤在灯光下狰狞。
    她走到陈砚面前。
    “重吗?”
    陈砚问。
    “不重。”
    林清秋摸了摸裙摆內衬的硬物,“比我的命轻。”
    法奇奥满头大汗地跑来,抓住陈砚的肩膀:“陈!你疯了!警察就在那边,放映超过十分钟他们就会没收一切!”
    陈砚站起身:“不需要十分钟。”
    他看向那群架好设备的记者。
    “我只要他们看见,坎城不敢播的东西,在这里能响雷。”
    苏晚递来一只耳麦:“贺平的电话。”
    陈砚按下公放。
    “陈砚,停下!”
    贺平的声音压著火,“只要你现在收手,我保证你的评奖资格。”
    陈砚看著那些聚拢过来的好奇眼神。
    “贺老师,你还是没明白。”
    “明白什么?”
    “我来坎城,就不是为了那座奖盃。”
    他掐断通话,看向法奇奥:“装片,用那四台雷射机,播最后五分钟。”
    法奇奥手在抖,但还是咬牙冲向放映位。
    林清秋走向幕布。
    她当著全坎城记者的面,低头,抓住了自己昂贵的真丝长裙。
    “刺啦——”
    布料碎裂。
    里面,是一卷卷整齐排列的35毫米胶片,在灯光下闪著深棕色的光。
    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闪光灯將黑夜撕成白昼。
    林清主扯下胶片,一卷卷拍在放映员手里。
    她眼神冷冽,那条毁掉她生涯的伤疤,在镜头前无所遁形。
    “这叫艺术。”
    陈砚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
    ……
    马丁內斯酒店,顶层。
    贺平抓著阳台护栏,骨节发青。
    他猛地回头,对秘书低吼:“去找克劳德主席!告诉他陈砚在非法放映!他在搞政治游行!”
    秘书拿著手机,身体在抖:“贺老,来不及了。半分钟前,法新社发了特快,標题是——《撕裂的礼裙:中国导演在海滩找回胶片》。”
    屏幕上,林清秋撕开长裙的画面,带著一种原始的仪式感。
    “警察……警察会动手……”贺平话音未落。
    窗外,一声真正的雷鸣从地中海深处滚来。
    雨点落下。
    四台雷射放映机同时开启,光束没有投向幕布,而是打向了天空。
    影像在坠落的雨幕和厚重的云层里扭曲、放大,一个半透明的巨人在海面上哀嚎。
    那是《雷鸣》的结局,女主在大雨中折断自己的脚尖。
    “喂!警察局吗?”
    贺平对著电话咆哮,“我是贺平!我要举报……”
    “贺先生,”电话那头声音冷淡,“我们接到通知,此为非营利性艺术展示,我们无权干涉。另外,法兰西学院的几位教授正带著媒体去您的房间,想请教一封洗钱调查信的细节。”
    手机从贺平指间滑落。
    海滩上,陈砚站在雨里,从口袋里拿出一盘被拆开的录音带芯。
    在无数镜头前,他鬆开手。
    黑色的磁带细丝,在海风中散乱,飘向黑暗。
    套房的门铃响起,急促,沉重。
    贺平跌坐在沙发里,看著玻璃窗上自己苍白的面孔。
    完了。
    海滩上,电影结束。
    死寂三秒后,欢呼声盖过了雷鸣。
    陈砚走到浑身湿透的林清秋身边。
    “贏了吗?”
    她问。
    “还没。”
    陈砚看著那群衝过来的欧洲片商,又看向漆黑的海面,“回国,还有更大的债要收。”
    远处,一辆掛著蓝色牌照的车停下。
    坎城电影节主席克劳德,阴著脸走来。
    他走到陈砚面前,盯著发烫的放映机:“你破坏了规矩。”
    陈砚站在雨中,与他对视:“主席先生,我是来救规矩的。”
    克劳德从兜里掏出一份公文,展开,声音在雨中传得很远:
    “陈砚导演,鑑於你……我们將撤销《雷鸣》在卢米埃尔大厅的后续映位。”
    他停顿了一下。
    “但,作为补偿,评审团一致决定,將《雷鸣》升级为——评委会特別关注大奖候选,並邀请你参加闭幕式红毯。”
    克劳德把公文拍在陈砚胸口:“你贏了,疯子。但你得给组委会一个台阶。”
    陈砚接过公文,看向那群震惊的观眾。
    “明天,坎城会有更大的动静。”
    ……
    凌晨四点,京城。
    陆海明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得手了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和报纸翻动的声音。
    “老板,失败了。法国那边……贺平被带走问话。还有……”秘书的声音发颤,“陈砚把那盘录音带……当著全欧洲媒体的面,毁了。”
    陆海明手里的菸头烫到指尖,他没感觉。
    他惨笑一声,瘫在椅子上。
    “那不是毁掉。”
    “那是他在点火。”
    “烧他妈我的命!”
    ……
    坎城,公寓。
    林清秋坐在窗边,撕掉腿上的创可贴。
    陈砚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瓶温热的咖啡。
    “刚才在云里,我觉得我不瘸了。”
    林清秋站起来,背挺得很直,“回国后,我要把那些害过我的人,一个一个从云里拽下来。”
    陈砚看著她,像在看一柄淬好火的刀。
    “会有那天的。”
    他拿出那张从津门找到的、染血的字条,划燃火柴。
    火苗吞噬了上面的字跡。
    “陆海明,下一个就是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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