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彻底转为漆黑。
放映机的光束消失。
影厅內是绝对的静謐,连呼吸声都被吞噬。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前排一个影评人,捏在手里的原子笔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笔芯断了。
整整一分钟。
死一样的沉寂。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
陈砚从侧幕走出,皮鞋底敲在台阶上,每一下都像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他没看观眾,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扣。
啪。
一声掌声从二楼看台响起,突兀,清脆。
啪,啪啪。
接著是中场,后排。
最后,前排的领导和老艺术家们也开始鼓掌。
掌声没有瞬间炸开,而是一叠压著一叠,缓慢而坚定地匯聚,最终填满了整个空间。
有人站了起来。
后面的人跟著站了起来。
一排,两排,直到全场一千四百多人,全部起立。
掌声淹没了整个影厅。
中国影评界的泰斗邵文林,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助手,步履不稳地冲向台口。
他停在陈砚面前,眼角掛著泪痕。
一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抓住了陈砚的右手。
手心滚烫,剧烈颤抖。
“陈砚!”
邵文林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嘶吼,“你这不是在拍电影!”
记者们疯了,衝到台口,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陈砚抬起头,迎上老人的目光,声音平稳。
“拍了一场雨,邵老。”
“不!”
邵文林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抓著陈砚的手,转向身后的观眾席,指著那块漆黑的银幕。
“你用那捲该死的胶片,把我们这帮老东西的审美,全杀乾净了!”
苏晚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走到台前。
“各位,今晚的主角,不只是陈导。”
她看向后台入口。
“还有赋予了这部电影灵魂的,林清秋女士。”
侧幕拉开。
林清秋走了出来。
一件最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没有化妆,长发隨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疲惫和破碎感。
这和银幕里那个倔强的女人,完美重叠。
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记者把话筒捅到最前面:“林女士!关於陆海明提供的违禁药物报告,您有什么要澄清的吗?”
林清秋停步,看了陈砚一眼。
陈砚对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她扶住麦克风支架,指节处的擦伤还在渗血。
“我不需要澄清。”
她的声音嘶哑,带著金属质感。
“在陆海明的楼盘里,每一根钢筋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那些神情各异的脸。
“但在陈导的镜头里,我的每一块骨头,都是真的。”
全场死寂。
三秒后,比刚才更疯狂的欢呼声和掌声爆发。
“退后!都退后!”
吴刚带著人组成一道人墙,死死护住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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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二楼贵宾室。
林淑芬掐灭了烟,桌上三部手机的振动就没停过,嗡嗡作响。
“林总!海淀五个场次全满了!过道里都是人!观眾赖著不走,吼著要加场!”
“林总,朝阳这边的院线经理说,有人直接拎著现金箱子来买拷贝!”
门被推开,苏晚快步走了进来。
“林总,陆海明的律师团到了,六个顶级合伙人,带著法院的保全令,要封存所有母带。”
林淑芬冷笑一声:“人进去了,狗倒是叫得欢。他想拉著这部电影陪葬。”
她看向走进来的陈砚,后者脱下被雨水打湿的西装,搭在椅背上。
“吴刚会处理。”
陈砚坐到她对面,直接切入主题,“陆海明倒了,他名下三里屯、西单那三家旗舰影院,我要经营权。”
林淑芬眯起眼:“你胃口太大了。那三家是『明海实业』的核心资產,欠著银行八个亿,没个三五年理不清。”
“我不要產权,就要经营权。”
陈砚从包里拿出一份规划图,手指在图上敲了敲,“告诉银行,我来接盘。所有票房分帐,直接进监管帐户冲抵债务。条件是,这三家影院的排片,我说了算。”
林淑芬盯著陈砚,这个年轻人的每一步都精准得让她心底发寒。
“你想建自己的院线。”
“陆海明能用院线围剿我,是因为他捏著电影的命门。”
陈砚看向窗外,“如果我的电影,只在我的影院放映呢?”
林淑芬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陈砚,这事要是成了,你就不止是个导演了。”
“我从来没想过只当个拍片的。”
电话接通,林淑芬的语气恢復了商人的果决:“王行长吗?我是林淑芬。关於明海实业那笔坏帐,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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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南,审讯室。
陆海明低著头,一身名牌西装皱得像咸菜。
“陆海明,別等了。”
办案人员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你的律师周方平,全招了。”
陆海明慢慢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
“不可能……我的產业,我的影院……”
“你什么都没有了。”
办案人员打断他,“你那三家影院的经营权,刚刚被一个叫陈砚的导演接管了,作为债务抵押。这是银行特批的,盘活国有资產。”
“不仅如此,你偽造的所有合同,津门的每一笔烂帐,他都做成了备份,发给了全bj的报社。”
陆海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一个毛头小子……他凭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著,一声闷雷滚过。
和电影《雷鸣》里的那声,一模一样。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窗上。
陆海明的笑声停了。
他想起陈砚在首映礼上对他说的话:
“好戏,才刚开始。”
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滑到了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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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大厅,人潮散去。
林淑芬掛断电话,看著手机上不断刷新的票房数据,瞳孔里全是疯狂。
“陈砚,2%的排片,两个小时內被观眾和院线硬生生买到了25%!影史记录!”
陈砚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这不叫奇蹟,林总。”
他吸了一口烟,“这是电影。”
林淑芬看著陈砚的侧脸,这个年轻人镇定得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这不是一个二十二岁学生该有的眼神。
那是在名利场里浸泡了几十年的老辣和冷酷。
“下一步,去坎城?”
陈砚把菸头按灭。
“苏晚,去接林清秋。告诉媒体,她只接受一家採访。”
他迈步走向门外,吴刚的黑色桑塔纳已经等在路边。
“走吧。”
“去哪?”
苏晚跟在他身后,“回北电庆功吗?”
陈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津门。”
吴刚愣了一下:“还去那块地?”
陈砚扣上安全带,看著前方被晨曦撕开一道口子的黑暗。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重量。
“收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