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辉把茶杯搁在桌角上，“你怎么看？”
李錚坐回沙发里，两手搁在膝盖上。
“省里定的名单，我们执行。”
宋明辉没接话，看著他。
李錚接著说。
“不管他之前怎么想的。”李錚的语气平稳，“只要他愿意学，我们就教。”
宋明辉转了半圈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格局对。”宋明辉点了下头，“但你心里得有数。”
“什么？”
“丰年县gdp四十八亿。”宋明辉报了个数字，“比我们大一倍多。”
李錚等著他说完。
“他们来学模式，学会了跑起来，对我们是竞爭。”宋明辉把话说得很直，“凉水县现在是標杆，但標杆的位置不是永远的。”
李錚笑了一下。
“竞爭好啊。”
宋明辉看著他。
“能把全省水平拉高的竞爭，不是坏事。”李錚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再说了，宋书记，他们学的是我们一年半前的东西。”
宋明辉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等他们跑起来，我们已经在前面了。”李錚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宋明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带了一层笑意。
“你这话有底气。”
“不是底”李錚说，“是事实。”
宋明辉把文件重新翻开，手指点在丰年县那行字上。
“那就说怎么接。”宋明辉的语气转入实务，“陈小寧那边现成的，寧安县也好办。丰年县怎么对接？”
“跟其他县一样对接。”李錚说，“不特殊对待，不区別看待。他们派人来，我们按流程走。”
“刘一鸣本人呢？”宋明辉问了句。
“他如果来，我接待。”李錚说，“来看就看，来问就答。”
宋明辉看了他两秒。
“行。”宋明辉把文件合上，“丰年县那边我不操心了，你把握分寸。”
李錚点了下头。
“还有个实际问题。”宋明辉话头一转，“四个县同时推，方维那边的人手你算过没有？”
“算过。”李錚说，“不够。他现在六个人，同时对接四个县的技术部署，至少得翻一倍。”
“那就叫他来对一下。”宋明辉说。
李錚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十分钟后，方维上了四楼。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著平板，上面开著一份表格。显然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坐。”宋明辉指了指沙发。
方维坐下来，把平板搁在茶几上。
“试点名单看了？”李錚问。
“看了。”方维点头，“四个县：临河、寧安、丰年，还有一个待定。”
“工作量你评估一下。”李錚说。
方维把平板翻到那份表格，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
“临河县最轻鬆。”方维先报了最省事的，“跨县互通已经上线了，后续只需要扩展功能模块，一个工程师驻点两周搞定。”
“寧安呢？”宋明辉问。
“寧安是从零开始。”方维抬头，“他们没有评论区系统，没有数据中台，连基础採集节点都没有。全套部署加联调，至少六周。”
“丰年县呢？”李錚问了关键的那个。
方维停了一下。
“丰年县情况特殊。”方维把平板放平，“他们自己有一套信息化系统，三年前上的，省里某家公司做的。”
“什么意思？”宋明辉皱了下眉。
“意思是我得先做兼容。”方维说得直白，
“他们的旧系统数据格式跟我们的標准不一样，我要做一层转换適配。光这个適配模块，开发加测试至少三周。”
李錚看著他。
“加上部署和培训呢？”
“丰年县全套做下来，八到十周。”方维报了个数字。
宋明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四个县加起来呢？”宋明辉问。
方维把四组数字加了一遍。
“如果串行做，一个接一个，半年。”方维把平板转过来给两人看，“如果並行推，两到三个月。但並行的前提是人够。”
“人不够。”李錚接了一句。
“不够。”方维摇头，“我现在六个人，支撑凉水县本地运维已经满载了。要同时对接四个县，光工程师得再加六个。加上项目经理和驻点人员，总共得到十五人。”
“招人需要多长时间？”宋明辉问。
“上周面了三个，两个条件不错，下周入职。”方维答，“但剩下的缺口还有六七个人，得持续招。”
“设备呢？”李錚追了一句。
“每个县部署一套前置採集节点，硬体加软体单价三万五。”方维把数字列出来，
“四个县十四万。加上开发环境升级、测试伺服器扩容、差旅培训费用，前期投入在八十到九十万之间。”
“后续呢？”
“后续是人力成本。”方维说，“十五个人的团队，月薪加社保加办公支出，月均十二到十五万。”
李錚在笔记本上快速算了一笔。前期投入九十万，加上半年的人力成本七八十万。一百五十万的专项经费，刚好够撑完第一阶段。
方维把平板收起来，看著李錚。
“四个县同时对接，光技术培训就得三个月。”方维的语气很平，但意思很明確，
“李县长，我需要省里那笔一百五十万全部用在这个方向上。”
宋明辉的目光从方维转到李錚身上。
李錚没犹豫。
“给你。”
方维攥了一下平板的边缘，点头。
“我明天出预算明细。”方维站起来。
“出完先发我看。”李錚说。
方维应了一声，拿著平板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两个人。
宋明辉端起茶杯，发现凉了，放了回去。
“方维这个人，越来越像样了。”宋明辉说了一句。
李錚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那行字旁边敲了两下。
丰年县，八到十周。
从被人质疑的小县城，到输出经验的先行区，一年半的时间。
“宋书记。”李錚开口了。
“嗯？”
“光伏二期的方案，韩启明这两天要交上来了。”
宋明辉的手指停在茶杯上。
“多大规模？”
“新增五十兆瓦。”李錚把笔记本合上，“加上一期三十兆瓦和储能配套，总装机八十兆瓦。”
宋明辉的眉头抬了一下。
“投资呢？”
李錚看著他。
“三个多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