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峰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商超？李县长，我等著。”
电话掛了。李錚把手机放到桌上，翻了一下日程表。明天上午九点，陈小寧的团队到。
跨县互通这件事拖不得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方维已经在三楼会议室里把投影调好了。他的团队现在扩到了六个人，今天来了三个，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会议桌右侧。
投影幕布上显示著一份文档的封面：凉水县与临河县民声数据互通试点技术实施方案（v2.0）。
李錚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准备好了？”
“好了。”方维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方案上次您批的三处全改了，昨晚跑了一遍模擬测试，没问题。”
九点整，楼下传来车门关合的动静。
周小军带著人上来了。
陈小寧走在最前面，四十出头，短髮利索，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后面跟著四个人：临河县信息中心主任老赵，两个技术员，一个秘书。
五个人进了会议室，陈小寧跟李錚握了手。
“李县长，又来打扰了。”
“坐。”李錚指了指左侧的椅子，“今天把事情定下来。”
陈小寧坐下来，把隨身带的文件夹摊在桌上。她那边也带了方案，封面写著临河县的对接文件。
“上次来是看模式。”陈小寧开口，“这次来是谈落地。”
“那直接进正题。”李錚看向方维，“你来。”
方维站起来，走到投影旁边，翻到第一页架构图。
“整体方案分三层。”方维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底层是统一数据標准，中间是权限管理，上层是业务流转。”
临河县信息中心主任老赵推了推眼镜，往前凑了一步。
“数据標准用的什么规范？”老赵问。
“省电子政务办的標准栏位集。”方维切到下一页，“加了十二个自定义扩展栏位，覆盖民声类诉求的特殊分类。”
老赵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权限管理怎么做？”陈小寧问。
“每个县独立管理自己的数据。”方维回答，“跨县流转的工单，只共享摘要信息和处理状態，原始数据不出本县伺服器。”
陈小寧看了一眼身边的技术员。技术员点了下头，意思是技术上可行。
“核心功能只有一个。”方维翻到流程图那页，“跨县诉求自动流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维接著往下讲。
“举个例子。临河县群眾反映一条路坑洼严重，但那条路在凉水县境內。”方维用手指划著名流程图，“诉求进入临河县评论区之后，系统识別地理標籤，自动判定归属凉水县，工单直接流转到我们的民声办。”
“反过来也一样？”陈小寧问。
“一样。”方维点头，“凉水县群眾反映的问题如果涉及临河县境內，工单自动转过去。”
陈小寧把文件夹翻开，抽出一份表格。
“我这边梳理了过去半年临河县评论区的诉求数据。”陈小寧把表格推到桌中间，“涉及凉水县境內的诉求有十四条，全部是交通和水利类。”
李錚接过来扫了一眼。十四条，不多，但足够证明需求存在。
“我们这边也有。”周小军从旁边插了一句，“涉及临河县的诉求，过去三个月有九条。”
“加起来二十三条。”陈小寧说，“一个季度二十三条跨县诉求，以前全靠人工转接，最快三天，最慢半个月。”
“互通之后呢？”李錚看向方维。
“实时。”方维答了一个字。
老赵这时候抬头了。
“方总，数据中台部署在哪？”
“目前在凉水县伺服器上。”方维说，“第一阶段先用我们的，等规模扩大了再考虑上云或者省级统一部署。”
“临河县需要出什么？”老赵接著问。
“你们那边部署一个前置採集节点就行。”方维的技术员接了话，“硬体成本不到三万，我们帮你调试。”
老赵看了陈小寧一眼。
陈小寧点头。
“三万的事，回去直接批。”
李錚把那份表格放下来，看著陈小寧。
“第一阶段目標清楚了？”
“清楚。”陈小寧说，“跨县诉求自动流转，两边各自处理，处理结果互通。群眾只需要在自己县的平台提交，不用管归哪边。”
“对”李錚说，“以后老百姓不需要知道行政边界在哪，只管提问题，系统替他找对人。”
陈小寧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著李錚，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李县长，这个逻辑我回去跟我们县长说了。”陈小寧的语气缓了半拍，“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錚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他说了一句，现在基层治理最大的障碍就是各管各的。”陈小寧把笔放下，“互通这个事，看著是技术问题，其实是观念问题。”
李錚点了下头。
“观念问题解决了，技术三天就能上。”方维在旁边补了一句。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时候李錚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城的號码。
“各位稍等。”李錚站起来，走到会议室角落接了电话。
“李錚，我是郑明远。”
“秘书长。”
“跟你说个事。”郑明远的声音平稳，“你们跟临河县的数据互通试点，省政府已经原则同意了。”
李錚攥著手机，身体微站直。
“正式授权文件下周发到你们两个县。”郑明远接著说，“省政府办公厅盖章，一式两份。”
“明白了。”李錚应了一声，“郑秘书长，谢谢。”
“不用谢我。”郑明远笑了一下，“赵省长批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让他们先跑，跑出经验来全省推。”
电话掛了。
李錚走回座位坐下来，看著对面的陈小寧。
“郑秘书长的电话。”李錚开口，“省政府原则同意了。正式授权文件下周到。”
陈小寧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老赵和两个技术员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带著光。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正式启动了。”陈小寧的声音稳，但语速快了半拍。
“可以了。”李錚点头。
方维在旁边已经翻到了实施计划那页。
“授权文件到了之后，七个工作日內完成部署。”方维报了时间线，“临河县前置节点安装两天，联调测试三天，试运行观察两天。”
“一周上线。”陈小寧確认了一句。
“一周。”方维点头。
李錚站起来，伸出手。
陈小寧也站了起来，跟他握在一起。
“全省第一对跨县互通的搭档。”李錚看著她。
陈小寧握了一下，鬆开手。
“第一对。”她重复了这三个字。
会后，方维带著陈小寧的技术团队去了他的工作室看伺服器部署。李錚把陈小寧送到楼下。
县政府门口，陈小寧的车已经在等了。
她拉开车门，又停住了。转过身看著李錚。
“李县长，还有件事。”
李錚等著她说。
“回去之后我跟我们县长匯报了全部情况。”陈小寧的手搁在车门上，“他说明年想来凉水县，当面感谢你。”
李錚摆了下手。
“不用感谢，互通是双贏。”
陈小寧没接这话。她看著李錚，停了一下。
“他还说了一句话。”
李錚看著她。
陈小寧的嘴角动了一下，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他说，临河县什么时候能有凉水县一半的干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