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张海峰在电话那头答得快，“但我需要你协调一件事。”
李錚靠在椅背上。“说。”
“环保验收。”张海峰的语气沉了半拍，“排污设施全部装好了，检测也做了，但验收流程还没走完。我这边提前开工，环保手续必须先拿到。”
“你打算提前到什么时候？”
“九月二十五。”张海峰说，“比原计划早五天。安装进度我能赶上，但环保验收卡在住建那边。”
李錚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九月二十五投產，到推介会正好有二十天的运行数据，比原计划多出五天的產品储备。
“我来协调。”李錚掛了电话，拨出下一个號码。
方志明接得很快。“李县长。”
“张海峰的精深加工厂环保验收，到哪一步了？”
方志明那头翻了两秒纸。“排污设施安装验收已完成，废水处理设备调试合格，检测报告上周送到市环保局了。”
“还缺什么？”
“现场覆核。”方志明说，“市环保局安排的覆核时间是下周三。”
“能提前吗？”
方志明停了一下。“我去沟通，爭取提前两天。”
“方志明。”李錚的语气没变，但多加了一句，“快是快，但程序一步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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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明在那头应得利索。“放心，每一项验收我亲自盯。”
第二天下午，李錚去了张海峰的工厂。
一號厂房里，原浆生產线的清洗段、榨汁段、杀菌段全部就位，灌装线正在做最后的管路连接。
十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安装工人分散在各个工位上，扳手和电钻的声响交替传来。
张海峰站在灌装线末端，正跟安装队长老周对著图纸核对接口尺寸。看见李錚进来，他把图纸交给老周，走了过来。
“进度怎么样？”李錚扫了一眼厂房內的设备布局。
“原浆线完成百分之九十。”张海峰往灌装线方向一指，“就剩灌装段的无菌对接和电气联调，三天內搞定。”
“冻干线呢？”
张海峰领著李錚穿过连廊，走进二號厂房。冻干设备比原浆线庞大得多，真空乾燥舱占了半面墙，制冷机组和管路系统还在安装中。
“百分之七十。”张海峰实话实说，“冻干线比原浆线复杂，工期压不了太多。但九月二十五先开原浆线，冻干线十月初再开，不影响推介会。”
李錚点了下头。分步投產，合理。
“原料够吗？”李錚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四百吨鲜果在冷库里存著。”张海峰答，“第一个月计划跑六成產能，消耗一百五十吨，绰绰有余。”
“秦远征那边呢？”
“昨天通了电话。”张海峰说，“他那边新產线满负荷没问题，隨时能供。”
李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场拨了秦远征的號码。
两声接通。“李县长。”
“老秦，张海峰九月二十五投產，你那边供货节奏跟得上吧？”
“跟得上。”秦远徵答得痛快，“日供二十吨没问题，他第一个月用不了这么多，我按他的量调。”
“品质呢？”
“上周满负荷跑了三天，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秦远征的语气稳，“含水率控制在十二以內，比张总要求的还低三个点。”
李錚掛了电话，看向张海峰。“原料端没问题，你这边安装抓紧。”
张海峰点头。“我多调了一组人过来，两班倒。”
从厂区出来，李錚在车上翻开笔记本。產业链条图上，“精深加工”那个节点他画了个箭头，旁边標註：九月二十五投產。
回到办公室，李錚处理了两份文件。下午四点，方志明打来电话。
“李县长，市环保局那边沟通好了。”方志明的声音里带著一点喘，像是刚爬了楼梯，“覆核时间提前到后天上午。”
“你亲自去？”
“我亲自去。”方志明说得很確定，“检测报告我看了三遍，排污数据全部达標。现场覆核只要设施运行正常，当天就能出结论。”
“好。”
“李县长。”方志明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张总那个厂的排污设施，我上个月验收的时候看过两次。设备是正规厂家的，安装质量没问题。”
李錚听出他的意思。方志明在表態，这个验收不是走形式，是真的过了关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李錚说完掛了电话。
接下来两天，李錚没有再过问这件事，他知道方志明的状態。
鑫达案之后，这个人做事的標准变了。
以前是糊弄著过，现在是每一个签字都当命在签。
第三天中午，方志明的电话来了。
“李县长，验收通过了。”
“所有项目？”
“所有项目。”方志明的语气平稳，“废水处理、废气排放、固废管理、噪声控制，四项全部合格。市环保局现场签了覆核意见书，我这边出验收通知单。”
“通知单什么时候能到张海峰手上？”
“今天下午。”方志明说，“我让人送过去。”
李錚在笔记本上那个箭头旁边打了个勾。环保验收通过，投產最后一道关卡清了。
“方志明。”李錚叫了他一声。
“在。”
“干得好。”
方志明在那头沉默了一秒。“应该的。”
李錚正准备掛电话，方志明又开口了。
“李县长，还有个事想跟您匯报。”
“说。”
方志明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张海峰的厂通过了，这是好事。但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李錚等著。
“推介会那天来的企业，如果有人看完想落地，要建厂房，要用地。”
方志明的声音压低了半拍，
“李县长，咱们县里现在还有多少工业用地可以供？”
李錚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停住了。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细算过。
“你那边有数吗？”李錚反问。
方志明在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我粗算了一下，工业园区剩余可供地块，加上周边预留用地，满打满算，不超过三百亩。”
三百亩。
李錚看著笔记本上那份二十八家企业的名单，手指慢慢按在了纸面上。
“三百亩。”方志明的声音又传过来，“如果推介会签下五六家企业，地就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