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品牌？”李錚问。
“归田居。”何大勇压低了声音，“浙省那边的连锁民宿，全国四十多家门店。”
李錚没有意外。郑明远提过这家。
“让他们来。”李錚拍了拍何大勇的肩膀，“推介会邀请函我这边发，你那边做好接待方案。”
何大勇应了一声，目光亮了。
李錚下了坡，上了车。
回到办公室，他在推介会名单的“农旅融合”那栏打了个勾。归田居，已確认意向。
接下来几天，李錚的精力全压在二十八份邀请函的修改和日常事务上。直到那个下午，有人敲响了他的门。
敲门的是老周。
老周全名周建设，凉水县財政局局长，五十三岁，干了大半辈子財政口的人。他手里攥著一张纸，站在门口的时候，手指在纸边搓了两下。
“李县长，忙不忙？”
“进来。”
老周走进来，把那张纸放到李錚桌上。
李錚低头看了一眼。
银行回单。
匯入单位：省电网公司河西分公司。匯入金额：976,482.37元。摘要：购售电合同第一期结算款。
九十七万六。
李錚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把回单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附註。结算周期：併网首日至上月末，共计两个月。
“到了？”李錚抬头看老周。
“今天上午到的。”老周在对面坐下来，屁股刚挨到椅面又站起来，又坐下去。他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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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紧张什么？”李錚看了他一眼。
老周搓了搓手掌。
“李县长，我干了二十六年財政。”老周的声音有点干，“经手的钱，转移支付、专项拨款、上级补助，全是別人给的。”
他停了一下。
“今天这笔钱，是凉水县自己挣的。”
老周把这句话说完，喉结动了一下，没再往下讲了。
李錚拿起座机，拨了韩启明的號码。
两声接通。
“韩总，购售电结算款到了。”
“到了？”韩启明那头声音清醒，“多少？”
“九十七万六。”
“跟我算的差不多。”韩启明说，“两个月的数据我这边也核过，平均日发电量十二万度，上网电价三毛九，扣掉损耗和考核係数，就是这个数。”
“设备运行有问题吗？”李錚问。
“没有。”韩启明答得利索，“全部正常，逆变器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以上。进入秋季日照时间缩短，发电量会降一些，但全年平均下来，一千七百万没问题。”
“好。”李錚掛了电话。
老周还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回单上。
“老周，年底之前还能到几笔？”
老周反应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
“按合同是两个月结一次。”老周把本子上的数字念出来，“年底之前还有两笔，加上这笔，全年大概能到四百多万。”
“四百八左右。”李錚心里有数。
光伏併网是六月底，到年底只有半年的发电收入。明年全年运行，收入才能到一千七百万的满额。
“走，上四楼。”李錚站起来，把银行回单夹进本子里。
老周跟著站起来。
两人上了楼，宋明辉办公室的门虚掩著。李錚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宋明辉正在打电话，看见两个人进来，对著话筒说了句“回头再说”，掛了。
“一起来的。”宋明辉的目光从李錚脸上扫到老周脸上，再落到李錚手里的本子上，“什么事？”
李錚把银行回单抽出来放到宋明辉桌上。
宋明辉拿起来看。
他看得比李錚慢，把金额、摘要、匯入时间一项过了一遍。
看完后，宋明辉把回单放回桌面上，手指在那行数字上按了一下。
“第一笔自己挣的钱。”宋明辉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但嘴角的弧度收不住。
老周站在旁边，两手交叠在身前，没插话。
宋明辉把目光转向李錚。
“怎么用？”
李錚早想好了。
“六四开。”李錚竖起一根手指，“百分之六十用於偿还县级债务，百分之四十进入產业发展基金。”
宋明辉没有立刻表態，眉头动了一下。
“债务还的是哪部分？”
“优先偿还利息最高的那笔。”李錚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马上接话。
“信用社那笔短期借款，年息百分之七点二，本金一千六百万。”老周说，“每拖一天多付三千多块利息。”
“用这百分之六十先还一部分本金。”李錚说，“利息支出能降下来。”
宋明辉点了下头。
“百分之四十进產业发展基金。”宋明辉把话接过去，“这笔钱谁管？”
“財政局设专户，使用须经两人联签。”李錚说，“我签和你签，缺一个都动不了。”
宋明辉看著他，停了一秒，点了点头。
“好，联签。”宋明辉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把刚才的分配方案要点写了几行，推到李錚面前，“你让老周出个正式文件，明天拿来我签字。”
“好。”老周在旁边应声，“明天上午送过来。”
李錚把银行回单从桌上拿回来，重新夹进本子。
老周看了看两人，知道后面没自己什么事了，点了个头，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剩两个人。
宋明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光伏这笔收入，年底能到四百多万。”宋明辉目光平视前方，“加上其他產业税收增量，年底財政自给率，你估多少？”
“百分之四十九到五十。”李錚回答得快。
宋明辉微点头。
“离六十还差十个点。”
“张海峰满產加光伏二期上线，能补七到八个点。”李錚把推演说了出来，“剩下的靠招商推介会引进的新企业。”
宋明辉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他开口了。
“光伏二期的事，韩启明什么时候提方案？”
李錚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推介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