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县的车队，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早到了二十分钟。
两辆商务车从高速连接线驶下来，顺著快速通道，一路往县城方向开。车里坐著五个人。领头的是临河县副县长陈小寧，四十出头，戴著眼镜，手里捏著个笔记本。
李錚接到门卫电话那会儿，正搁办公室改招商方案呢，他放下笔直接下了楼。
宋明辉从四楼下来，步子不急不缓的，在一楼大厅跟李錚碰了头。
宋明辉整了整衣领。
“来得真够早的。”
李錚应了一句。
“说明人家上心啊。”
两辆车停在县政府院子里。车门打开，五个人挨个钻了出来。陈小寧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再往后是俩技术员，还有一个拿著文件夹的秘书。
陈小寧伸出手，握的挺用力。
“宋书记，李县长，真是叨扰了。”
宋明辉跟他握了手。
“欢迎，一路辛苦。”
陈小寧鬆开手，往身后指了指。
“不辛苦。这位是我们信息中心的赵主任，这两位是技术员小刘和小杨，这是办公室小张。”
李錚挨个跟他们握了手。
李錚开门见山。
“安排很简单，先看民声办后台，再去分拨中心，最后走一趟快速通道。中午吃工作餐，下午方维给你们讲技术方案。”
陈小寧点了点头。
“听你安排。”
一行人上了二楼，拐到走廊尽头。民声办的门开著。里面三个工位都有人，电脑屏幕亮著。周小军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贴著一张流程图。
周小军看见人进来，转过身。
李錚简短的说了一句。
“周主任，来客人了。”
周小军把白板上的流程图撕下来放到桌上，拉了几把椅子给客人坐。陈小寧没坐，直接走到周小军的工位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陈小寧问。
“这就是后台？”
周小军坐回工位，把屏幕转了个角度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对，我演示一遍完整流程。”
他点开评论区管理界面。左侧是当天的留言列表，右侧是工单状態面板。
周小军指著左侧列表。
“今天到目前为止收到十四条留言。经过筛选，有效诉求九条，已派单七条，两条正在审核。”
他点开其中一条工单。屏幕上弹出完整的处理时间线，留言时间、接收时间、派单时间、签收时间、办结时间、回访时间。每个节点精確到分钟。
周小军指著留言时间。
“这条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发的。反映县城西区一个井盖鬆了，走上去会晃。”
他的手指往下移。
“七点十分筛选入库，七点二十派单到城管局，七点四十五城管局签收，九点三十井盖更换完毕，十点十五回访確认，留言者表示满意。”
从留言到办结，三个小时不到。
陈小寧带来的信息中心赵主任把脸凑近屏幕，盯著那行时间线看了五六秒。
赵主任开口了。
“平均响应时间多长？”
周小军答。
“八小时以內。”
赵主任的手在裤兜里搓了一下，没说话。
陈小寧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写了个数字。
陈小寧问。
“办结率呢？”
“截至上月，累计办结率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陈小寧的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俩技术员，两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表情说不上来。
陈小寧接著问。
“这套系统几个人在搞？”
周小军说。
“民声办三个人。加上各部门的对接人员，总共涉及十一个单位。”
赵主任满脸震惊，声音明显高了半档。
“就仨人？臥槽！”
周小军点了下头。
“三个人管后台。前端內容运营我也兼著。”
陈小寧把笔记本合上，没再追问。他转身看了李錚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李錚也没说话，抬手往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一行人出了民声办，上车往分拨中心方向去。
分拨中心在县城东出口的快速通道旁边，占地十二亩。远看过去，三栋仓储大棚连成一排，冷链车停了四五辆，有工人在装货。
刘宏宇不在，仓管赵军出来接的。
李錚说。
“赵军，带他们看。”
赵军领著一群人进了仓库。冷库门一开，一股冷气扑出来。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六米高的天花板，上面整齐码著纸箱，標籤顏色不同，代表不同品类。枸杞乾果、手工掛麵、原浆试尝装，还有其他十几种凉水县本地產品。
陈小寧在一排货架前停住脚步。
“日均出库多少件？”
赵军回答。
“两千件左右。”
“高峰期呢？”
“上次直播那天，当天出库五千八百件。”
陈小寧沿著货架走了一圈。冷库里雾气瀰漫，他呼出的气都是白的。走到尽头，他在最后一排货架前站住了，目光落在那排满当的货架上。
陈小寧转过身，看著李錚。
“你们从零到这个规模，用了多久？”
李錚答。
“一年半。”
陈小寧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目光在冷库里扫了一圈，从货架到分拣台到出库通道，最后落回李錚脸上。
五秒之后，他点了一下头。
从分拨中心出来，车子拐上快速通道。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面笔直的往前延伸，两侧护栏立著，路面標线画著。
陈小寧坐在后座，透过车窗往外看。
“这条路以前什么样？”
李錚坐在副驾驶回头答了一句。
“土路加碎石，下雨天打滑。”
陈小寧往窗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下午两点，一行人回到县政府会议室。方维已经在里面等著了，投影幕布拉开，笔记本电脑接好了线。
李錚坐到最后一排，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临河县的人。
“方维，你来。”
方维站起来，手里拿著遥控笔，屏幕上跳出第一页ppt。標题四个字，数据互通。
方维的语速適中，条理清楚。
“跨县民声数据互通方案，核心解决三个问题。第一，工单格式统一。第二，数据传输標准一致。第三，权限管理可控。”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十七项工单栏位的结构图。
方维逐一指著那些栏位。
“目前凉水县的工单格式包含十七项標准栏位。诉求来源、类型编码、响应时限、办结標誌、回访结果，每一项都有明確定义。”
临河县的俩技术员同时掏出手机在拍屏幕。
方维翻到第三页。
“如果临河县要接入，需要按照这套標准改造你们现有的工单系统。改造量不大，核心是栏位映射和接口对接。”
赵主任举手打断了一下。
“咱们现在用的是省里统发的信访系统，底层架构能兼容不？”
方维点了下头。
“必须能啊。我预留了兼容层，支持主流架构的格式转换。你们那套系统我提前查过了，属於覆盖范围內。”
赵主任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的肌肉绷了绷，没有再追问。
方维又讲了二十分钟，从传输协议到安全加密到权限分级，每个模块讲的简练扎实。临河县的俩技术员笔记记了满两页。
讲完最后一页，方维把遥控笔放下。
方维做了个简短的收尾。
“技术层面没啥硬伤。剩下的就看两边咋想，还有省里给不给批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小寧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赵主任，又看了看俩技术员。赵主任微点了下头。
陈小寧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陈小寧看著坐在后排的李錚。
“李县长，宋书记。我回去就向县长匯报，爭取儘快启动试点对接。”
李錚站起来。
“好。”
宋明辉也站起来，跟陈小寧握了手。
一行人往外走，出了会议室，顺著走廊往楼下去。
陈小寧走在李錚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些。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陈小寧转过身来。
“李县长。”
“嗯？”
陈小寧把手伸过来，握住李錚的手，没有鬆开。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陈小寧的目光很认真，声音压低了半拍。
“你那个招商推介会，能不能给我们临河县也留两个观摩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