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今年上半年的併网指標。”韩启明看著他的眼睛，“全省两个名额。”
李錚的手指在裤缝上动了一下。
“邻省有个县。”韩启明把话说完，“也在爭同一批指標，规模跟咱们差不多。”
“名额只有两个？”李錚问。
韩启明点了下头。
“只有两个。”
李錚站在原地没动，戈壁滩上的风从耳边刮过去，把韩启明工装衣领吹得翻起来。
“对手什么情况？”李錚问。
“隔壁省的安平县。”韩启明把安全帽重新扣上，“装机规模四十兆瓦，比咱们小一点，但他们动工早了两个月。”
“早两个月？”
“去年十月就开始打桩了。”韩启明说，“他们的变电站扩容也已经报了省电网。”
李錚眉头紧了紧。凉水县的桩基今天才打第一根，对手已经跑了两个月。
“决定权在谁手里？”李錚看著他。
“两个口子。”韩启明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是省发改的新能源处，负责指標审批。一个是省电网规划处，负责接入排期。”
“两个口子都得过？”
“都得过。”韩启明说，“省发改定谁有资格併网，省电网定谁先接入。”
李錚把这两个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资格和排期，缺一不可。
“你跟省电网那边对接过没有？”
“对接过。”韩启明答，“规划处姓陈，陈建华，副处长，管併网排期这块。”
“他怎么说？”
“他说看技术条件。”韩启明把话说得直白，“变电站扩容谁先到位，谁先接入。”
李錚把这句话记住了。他没再问，朝韩启明点了下头，转身往车那边走。
“李县长。”韩启明在身后喊了一声。
李錚回头。
“这事得快。”韩启明说，“拖一个月，指標就是人家的。”
李錚上了车，车子驶上快速通道，他掏出手机拨了郑明远的號。
响了两声接通。
“郑秘书长，打扰您。”
“说。”郑明远那头的声音沉稳。
“光伏併网指標的事，您有没有消息？”
郑明远停了一下。“你说上半年那两个名额？”
“对。”
“我听到了一些。”郑明远说，“凉水县在爭，安平县也在爭。”
“省发改那边什么態度？”李錚问。
“省发改那边，倾向你们。”郑明远说得直接。
李錚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凉水县有双试点加持。”郑明远接著说，“省里去年把你们列为示范点，发改那边不会往外推。”
“那问题在哪儿？”
“在省电网。”郑明远把话掰开了说，“省电网不管你是不是示范点，他们看的是技术条件。”
“什么技术条件？”
“变电站扩容。”郑明远说，“你们那个变电站扩容排在三月进场，安平县的扩容排在二月中旬。”
李錚的手收紧了些。安平县的排期比凉水县早了半个月。
“谁先具备接入条件，谁先上。”郑明远把最关键的一句话放在最后，“省电网的规矩，先到先得。”
李錚沉默了两秒。
“郑秘书长，省电网那边的对接人是陈建华？”
“对，规划处副处长。”郑明远说，“这个人做事按规矩来，不吃人情那一套。”
“明白了。”李錚说。
“李錚，指標这事，省发改那边我帮你盯著。”郑明远停了停，“但省电网的排期，得你自己去爭。”
“我知道怎么做。”李錚说。
“那就好。”郑明远掛了电话。
车子进了县城，李錚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让司机开到县委大楼，上了四楼。宋明辉办公室的门半开著，里面传出翻纸的声音。
李錚敲了两下门，走进去。
宋明辉抬头看见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你不是去工地了？”
“刚回来。”李錚在椅子上坐下，“有个情况，得跟您通个气。”
宋明辉身子往前靠了靠。“什么情况？”
“光伏併网指標，全省两个名额。”李錚说，“咱们有个竞爭对手。”
宋明辉的表情收紧了些。“谁？”
“隔壁省的安平县。”李錚把韩启明和郑明远告诉他的信息简要说了一遍。
宋明辉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省发改倾向咱们。”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省电网看技术条件。”
“对。”李錚说，“现在的问题就一个。”
“变电站扩容。”宋明辉接上了。
“安平县的扩容排在二月中旬进场，咱们排在三月。”李錚说，“差半个月。”
宋明辉靠到椅背上，手在桌沿按了按。
“能不能把排期往前提？”他看著李錚问。
“我打算试。”李錚说。
“省电网那边，你有路子吗？”
“韩启明给了规划处陈建华的联繫方式。”李錚说，“郑秘书长也確认了，这个人管併网排期。”
“他好说话吗？”
“郑秘书长说他按规矩办事。”李錚说，“不吃人情，看条件。”
宋明辉想了想。“那就不走关係。”
“不走关係。”李錚点头，“走技术。”
“你打算怎么做？”
“把变电站扩容的进度往前赶。”李錚说，“如果能提前到二月底进场，场地平整和临时道路提前做好，省电网没有理由把咱们往后排。”
宋明辉手指停了停，看著他。
“二月底。”他念了一下这个时间，“现在离二月底，满打满算不到三周。”
“场地平整和临时道路，方志明能干。”李錚说，“他手上有施工队。”
宋明辉把这几个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场地平整，临时道路，审批流程。三周时间，紧但不是不可能。
“你確定方志明能接？”
“他现在的效率跟以前不一样了。”李錚说。
宋明辉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干。”宋明辉说，“名额这个事，咱们不能让。”
“光伏一年发电收入两千四百万。”李錚说，“併网晚半年，凉水县就少两千四百万。”
“这笔帐谁都算得过来。”宋明辉把手往桌面上一拍，“你去对接省电网，县里这头我帮你盯著。”
李錚站起身。“那我先打电话。”
“去。”宋明辉摆了摆手。
李錚下了楼，回到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他翻出韩启明发来的那个號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按下拨號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对面嗓音中规中矩，带著一股办公室里的沉稳。
“陈处长，您好。”李錚说，“我是凉水县长李錚。”
那头停了一拍。“李县长，凉水县光伏项目的事？”
“对。”李錚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陈处长，凉水县变电站扩容，能不能提前到二月底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