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
郑明远在电话那头停了片刻，刚才那点绷著的劲儿鬆了些。
“省委组织部的考核结果出来了。”他说，“今天上午定的。”
李錚握著手机，没接话。
“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你为凉水县人民政府县长。”郑明远把字咬得清清楚楚，“代理两个字，免掉了。”
李錚搭在桌沿的手停在那儿。
办公桌上摊著光伏选址图纸，方志明送来的地籍资料压住一角，窗外那片光从桌面慢慢挪到文件柜上。
“考核组的意见一致。”郑明远接著说，“四个人，没有一个提保留意见。”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轻点了两下。
郑明远说：“你在凉水县干成的事，比有些县十年都多。”
“郑秘书长。”李錚开口。
“嗯。”
“谢谢您一直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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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盯什么。”郑明远说，“是你自己干出来的，组织看得见。”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正式文件这两天到县里。”郑明远说，“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別让这事分了心。”
“明白。”
“掛了。”
电话断了。
李錚把手机放回桌面，手没有马上收回去。
他看著桌上那份图纸，手指又在桌沿点了两下。
代理县长。
现在那两个字，免掉了。
他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重新低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宋明辉站在门口，手里空著。
“听说了？”宋明辉问。
李錚站起来。“刚接到郑秘书长的电话。”
宋明辉走进来，回手把门带上，眉眼间藏不住喜气，到了办公桌前便伸出手。
“李县长。”宋明辉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不对，现在不用加代理两个字了。”
李錚握住他的手。
“恭喜。”宋明辉说，“这个结果，早该到。”
“宋书记，这一年多，多亏您在上面撑著。”
“我撑什么。”宋明辉摆摆手，“事是你办的，路是你修的，帐也是你算清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
“考核组走的时候，陈处长跟我握手。”宋明辉说，“他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凉水县这个代理县长，怎么不早点转正。”
李錚没往下接。
“我当时没答他。”宋明辉说，“现在也不用答了，省委组织部替我答了。”
两个人都坐下。
“转正归转正。”宋明辉的语气收了回来，“手上的事一件没少。”
“我知道。”李錚说，“通车后的收尾还没完，年度报告刚报上去，鑫达那条线还在往上走。”
“对。”宋明辉点头，“这些事不会因为你转正就停下来。”
“反过来说。”李錚说，“转正以后，担子只会更重。”
宋明辉看著他。“你能这么想，比那些急著摆庆功宴的人强多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国庆出现在门口，穿著制服，胳膊下夹著一个文件夹。
他看见屋里的两个人，脚步停了半拍，隨即笑了。
“宋书记，李县长。”孙国庆说，“我来晚了。”
“你怎么知道的？”李錚问。
“市局那边有人给我递了个话。”孙国庆走进来，“说省委组织部的任命下来了。”
他把文件夹往腋下夹紧了些。
“李县长。”孙国庆站得更直，“这个县长，你当得名正言顺。”
“老孙。”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孙国庆说，“你来以前，我这个公安局长干得憋屈。”
“现在呢？”
“现在该抓谁抓谁。”孙国庆说，“鑫达那个案子，你一句话没挡过。”
李錚笑了笑。“案子是你们办的。”
“你给的底气。”孙国庆说。
宋明辉坐在旁边看著，没有插话。
孙国庆把文件夹打开。“正好我手上有鑫达案的进展，顺路给你们匯报一下。”
“那个退休副局长的事？”李錚问。
“对。”孙国庆说，“市纪委那边接手了，他在企业掛职的帐，正在调。”
“顾问费的流水呢？”
“调出来一部分了。”孙国庆说，“按月打款，三年没断过。”
李錚点头。“材料整理好，跟县里那部分併到一处。”
“宋书记已经交代过了。”孙国庆说，“两天內出报告。”
正说著，走廊里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小军抱著电脑，几乎衝进门来，胸口起伏得厉害，脸涨得通红。
“李县长！”
屋里三个人都看向他。
周小军把电脑往怀里抱紧了些。“我在走廊里听见办公室的人说，省里的任命下来了。”
“消息传得够快。”宋明辉说。
“真的转正了？”周小军看著李錚，嗓子都有些发紧。
李錚看著他。“真的。”
周小军站在原地，嘴张了张，半天没拼出一句完整话。
“小军。”李錚说。
“哎。”
“站这儿干什么，进来。”
周小军这才往里走了两步，把电脑放到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起头。
“李县长，我跟著您干了一年多。”周小军说，“从评论区接单那天起。”
“记得。”李錚说，“你那时候还怕得罪人。”
周小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现在不怕了。”
“民声办这一年，是你撑起来的。”李錚说。
“是您带的。”周小军说。
宋明辉在旁边开口。“你们这一老一小，搭得不错。”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周小军想起了什么，把电脑翻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李县长。”他抬起头，“这个消息，评论区发不发？”
屋里安静下来。
孙国庆和宋明辉都看向李錚。
李錚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视线落在周小军那台打开的电脑上。
“发。”李錚说。
周小军眼睛亮起来。“那我这就写一条转正的。”
“不发转正的事。”李錚打断他。
周小军怔了怔。“那发什么？”
“发一条快速通道的通车数据。”李錚说，“通车第一周，日均车流量多少，分拨中心发了多少单。”
“就这个？”周小军还没转过弯来。
“就这个。”李錚说。
周小军抱著电脑，站在那里，一时没动。
宋明辉看著李錚，眼角纹路舒展开来，没说话。
过了几秒，周小军才回过神。
“李县长。”他问，“您转正这么大的事，真不发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