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看了宋明辉一眼。
“最近事多,压力大,正常。”
宋明辉没再追问,两人上了车,各自回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李錚刚坐下,门被敲了两声。
方志明站在门口,没穿工装,换了件深色夹克,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不厚,但攥得很紧,纸边都皱了。
“李县长,有个事,我想当面跟您说。”
李錚看了他一眼。
“进来。”
方志明走到办公桌前,没坐。
他把信封放到桌上,两只手退回去,搭在身体两侧。
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鬆开。
“李县长,这是2013年城东旧楼改造项目的档案复印件。”
李錚没动那个信封,抬头看著他。
方志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监理签字那一栏,是我签的。”
办公室里没別的动静。
方志明接著说:“那年我刚从科员提成工程科副科长,城东旧楼改造是我带队的第一个监理项目。”
他停了停,嗓音压低了些。
“带队验收的是质监站站长孙建国。”
“他看完现场说没问题,让我签,我没覆核就签了。”
李錚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复印件。
翻到监理签字页,方志明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李錚合上复印件,放回桌面。
“就这一个项目?”
方志明摇了摇头。
“还有两个。”
他的手又攥了一下裤缝。
“2014年南街雨水管网,孙建国带队,我跟著签的。”
“2015年西环路改造,孙建国调走了,换成刘志强牵头,我还是跟著签的。”
“三个项目,三次签字。”
李錚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桌面上。
“你当时知道工程有问题吗?”
方志明嘴唇动了动。
“城东旧楼那次,二楼东侧有蜂窝麻面,我在本子上记了。”
“孙建国说差不多就行,让我別较真。”
“我记了,但没坚持。”
李錚问:“后面两个呢?”
方志明低下头。
“后面两个,我连记都没记。”
他把话说完,站在桌前,两手垂著,像是等判决。
李錚没马上接话。
他重新拿起那份复印件,翻到施工日誌那一页,看了两行,又翻到材料进场记录。
“用什么料,够不够標准,你当时能定吗?”
方志明抬起头。
“定不了。”
他说得很快,但马上又把语速放慢。
“材料採购是施工方的事,鑫达供的料,价格和型號都是上面定好的。”
“我当监理,能看到的是现场施工质量,但材料检测报告是质监站出的。”
“孙建国签了合格,我没有理由打回去。”
李錚把复印件放下。
“你的意思是,责任在孙建国?”
方志明的手又攥紧了。
“我不是要推责。”
他看著李錚,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有湿。
“签了就是签了,我名字写在上面,这个事实跑不掉。”
他停了一下。
“但实话是,用什么料、验收標准卡不卡得住,那时候不是我这个副科长能定的。”
李錚盯著他看了几秒。
“你为什么今天来说这个?”
方志明的喉咙动了一下。
“前天李国栋拿著档案袋进您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
他没有迴避。
“我猜他查到我了。”
李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方志明接著说:“我想了一整夜,与其等纪委来找我,不如我自己先来。”
“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走的程序我配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錚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方志明,你主动来说这个事,我记下了。”
方志明的肩膀鬆了一点。
李錚接著说:“但纪委那边的程序,你也得走。”
方志明点头。
“我知道。”
“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来,性质不一样,但程序是一样的。”
李錚看著他。
“该约谈就约谈,该写材料就写材料,你配合李国栋。”
方志明站直了身子。
“明白。”
李錚又问了一句:“人才公寓的活,你还能不能盯?”
方志明愣了一下。
“能。”
他答得很快。
“只要组织上没让我停,我就盯到底。”
李錚没再多说,坐回椅子上,把那份复印件收进抽屉。
方志明在桌前站了几秒,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李錚。
“李县长,我现在乾的每一件事,都是想把以前亏欠的补回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桌上那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
李錚看著门关上的方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李国栋的號码在屏幕上亮著。
李錚按下拨號键。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李县长。”
“国栋,方志明的事,他刚来我办公室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李錚接著说:“他主动交代了三个项目的签字经过,档案复印件也留下了。”
李国栋的声音沉了沉。
“他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电话那头又停了两秒。
“李县长,这个情况我需要跟宋书记一起碰一下。”
李錚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眼手錶。
“今天下午,宋书记办公室,我们三个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