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回了张秀芳一条:“水位现在多少?”
三十秒內回復来了:“距警戒线一米二。如果降雨量达到预报上限,二十四小时內可能逼近警戒。”
李錚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调头去了水利局。
张秀芳已经在了,桌上摊著一张凉水河流域图,七个点被红色记號笔圈了出来。
“这七个点是沿河低洼区域。”
张秀芳手指从上游划到下游,
“柳河镇三个,县城东郊两个,红崖镇两个。涉及四百多户,一千六百多人。”
“最危险的在哪?”
“柳河镇杨家沟到张家湾这一段。河道窄,两岸地势低,河堤是十五年前修的,標准就不高,这些年没加固过。”
李錚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启动应急预案,现在就启动。”
张秀芳点头:“水文站已经改成每两小时报一次了。”
“改成每小时,水位变化超过二十厘米,立即上报。”
从水利局出来,李錚拨了赵德明的电话。
“赵书记,气象台发了强降水预警,凉水河有洪涝风险,我准备启动全县应急响应。”
赵德明那头沉了两秒:“多大的雨?”
“预报累计120到150毫米,可能五十年一遇。”
“应急指挥中心开起来,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县应急指挥中心的灯全亮了。
这间房间半年前还堆著旧档案,李錚让周小军改造过。
墙上掛了投影幕布,接了三台电脑,能实时调取水文站数据和数位化平台信息。
幕布上显示著凉水河七个监测点的水位,每个数字后面跟著绿色箭头,暂时平稳。
张秀芳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拿著刚列印的气象通报。
孙国庆穿著警服坐在第一排,面前摊著全县警力分布图。何大勇的电话是在路上接的,他说二十分钟到。
赵德明最后进来,他扫了一眼屏幕数据,没坐下,站在幕布前面。
“人到齐了?”
“何大勇在路上,其他人都在。”李錚说。
赵德明点了下头,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同志们,气象台的预警你们都看到了。凉水县这些年每次大雨都手忙脚乱,前年那场暴雨冲了三户人家的房子,洪水淹了张家湾半条街。”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圈。
“这一次,零伤亡。这是底线。”
没人说话。
赵德明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他以前的习惯是“儘量减少损失”“確保大局稳定”,永远留余地,今天他没有一丝含糊。
李錚接过话:“张秀芳,水利局的任务。”
张秀芳站直了:“七个监测点全部进入二级响应,每小时报数据。三组巡查队分別在柳河段、县城段和红崖段沿河巡查。水位距警戒线五十厘米以內,立即升一级。”
“孙国庆。”
孙国庆站起来:“公安消防全员取消轮休,三个低洼区域各布一组应急力量,每组十二人,配衝锋舟两艘。交警在沿河路段设六个管控点,雨量超过五十毫米自动封路。”
门口传来脚步声,何大勇推门进来,裤腿上沾著泥,喘著粗气。
“柳河镇沿河村庄有多少户需要转移?”李錚没等他坐下就问。
何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纸:“出发前让村干部报的,杨家沟到张家湾沿线一百二十三户,四百七十一人,老人小孩占三成多。”
“安置点呢?”
“柳河镇中心小学,新教学楼腾出来了,能住三百人,镇政府大院再收一百五十。”
李錚点了下头:“转移预案今晚发到每个村,村干部挨家挨户確认。不愿意走的,先记名字,到时候重点盯。”
何大勇犹豫了一下:“李县长,有些老人脾气犟。特別是沿河种枸杞的那几户,地就在河边,正掛果呢。让他们提前走,肯定不乐意。”
“不乐意也得走。”李錚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命比地重要。”
赵德明补了一句:“全县干部,取消休假,一律到岗待命。哪个部门响应慢了,直接追责到人。”
会开了四十分钟,每个人领了任务出去。
指挥中心只剩李錚和周小军。
“平台能发紧急推送吗?”
周小军坐到电脑前敲了几下:“註册用户全量推送,十分钟內到达。”
“推两条,第一条,暴雨预警通知,附沿河低洼区域名单和撤离路线图。第二条,紧急求助通道,一键提交位置和情况。”
周小军快速打字:“內容我现在擬,五分钟给您过目。”
李錚没有等,他拿出手机,打开抖抖,切到发布页面。
他对著镜头,没有任何铺垫。
“凉水县发布暴雨红色预警,沿河低洼区域居民请做好撤离准备。有紧急情况打119,也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他停了一下,看著镜头。
“我在。”
视频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李錚走到窗前,手扶著窗框往外看。
手机在桌上连续亮了好几下,评论区的消息涌进来了。
“县长,我们杨家沟的,河边住了三十年了,这次真要搬?”
“家里老人不肯走怎么办?”
“李县长,枸杞正掛果呢,水要是淹了怎么办?”
李錚没有逐条回復,他站在窗前,看著那片越压越低的云。
风又大了一截,裹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灌进来。
张秀芳的电话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