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省城来的专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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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省城来的专家,愣住了

    李錚没接话,把手机锁了屏扔在桌上。
    脾气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来了,事能办。
    两周后,五月二十八號上午九点,
    一辆白色中巴从省城方向驶入凉水县。
    车上坐了六个人,带队的於正刚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花白头髮剪得很短,
    脸上的皱纹横竖分明,两道眉毛又粗又直,压著一双不怎么笑的眼睛。
    他穿了件深蓝色夹克,没穿白大褂,
    但身上那股子做了三十多年外科手术的利索劲藏不住。
    李錚和陶春明在医院门口等著。
    周海燕站在旁边,手里攥著一份对接方案,指甲把纸边都掐出了印子。
    中巴停稳,於正刚第一个下车。
    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旧楼,
    目光从发灰的外墙扫到生锈的窗框,再扫到一楼掛號窗口锈跡斑斑的铁栏杆。
    没说话。
    李錚上前握手:“於教授,欢迎。”
    於正刚握了一下,力道很重,手掌乾燥粗糙。
    “先看现场,別匯报。”
    陶春明领著人往楼里走。
    於正刚走在最前面,步子快,专家组其他五个人跟在后面,拿著笔记本和相机。
    一楼门诊大厅,於正刚扫了一眼候诊区的塑料椅子,又看了看墙上褪色的科室指引牌,没停。
    上二楼。
    楼梯扶手铁管焊接处裂开的地方,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圈缠著的铁丝,手指缩了回来。
    到了手术室门口,陶春明推开门。
    於正刚站在门槛上,没有立刻进去。
    手术室大概二十平方米,墙面贴著白色瓷砖,有几块瓷砖已经裂了缝,缝隙里发黑髮霉。
    手术台是不锈钢的,台面有划痕,四个支撑脚底下垫著橡胶垫,
    其中一个垫片磨薄了,桌面微微倾斜。
    无影灯的位置空著,只有天花板上留著一个裸露的接线口,电线用绝缘胶布缠了一圈。
    角落里放著那盏檯灯。
    於正刚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檯灯的灯泡瓦数,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个空荡荡的接线口。
    他转身看陶春明:“手术的时候,用这个照明?”
    陶春明点头:“无影灯去年坏了,修不了。”
    於正刚没有接话。他走到手术台旁边,用手指在檯面上划了一下,看了看指尖。
    又打开墙角的消毒柜,里面的紫外线灯管明显老化,管壁发黄。
    他蹲下来查看地面的排水口。排水口周围有一圈水渍,边缘长了一层薄薄的霉斑。
    “消毒柜的紫外线灯管多久没换了?”
    陶春明的声音低了下来:“两年。”
    “排水口的密封圈呢?”
    “三年。”
    於正刚站起来,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环顾了一圈整个手术室。
    “陶院长,说句不好听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这个手术室的无菌条件,连最基本的二类手术標准都达不到。术后感染风险极高。你在这种环境里做手术,等於拿命赌。”
    陶春明站在旁边,嘴唇抿著,没反驳。
    於正刚看著他:“你在这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就这个条件?”
    陶春明的喉结动了一下:“是。”
    於正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走出手术室,沿著走廊往產科方向走。
    推开门,看到那台1994年的b超机,他的脚步停了两秒。
    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机器铭牌上的生產日期,
    又看了看屏幕边框那条用透明胶带粘著的裂缝。
    “这台机器我上学的时候见过。”
    於正刚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我1985年上的医学院。”
    他直起身,转向陶春明。
    这一次,他的目光跟之前不一样了,少了审视,多了一种沉重。
    “陶院长,你一个人扛產科多久了?”
    陶春明摇头:“不是我,是王丽娟。她一个人扛了一年零五个月。”
    於正刚沉默了几秒:“她还在?”
    “还在。上个月又提了一次想走,我又求了一次。”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
    於正刚转身往楼下走,步子比上来时慢了不少。
    下午两点,座谈会在县医院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开。
    参会的人不多:於正刚和专家组六个人,李錚、陶春明、周海燕,加上周小军做记录。
    陶春明先匯报。
    他打开那份连夜赶出来的医共体建设方案,
    从设备需求到人才缺口到乡镇卫生院恢復计划,一项一项地念。
    方案写了十四页,每一页都標註了数据来源和优先级排序。
    於正刚翻著方案,越翻越慢。
    翻到第七页乡镇卫生院现状那部分时,他的手停住了。
    “三个卫生院关了半年以上?”
    陶春明点头。
    “最近的乡镇卫生院离县医院多远?”
    “最远的石桥乡,六十公里。路况差的时候,单程两个半小时。”
    於正刚合上方案,看著陶春明。
    “陶院长,你这份方案写得很实在。说实话,我来之前以为凉水县的情况再差也有个底线,今天看了以后才知道,没有底线。”
    他顿了一下。
    “但你在这种条件下还能把方案做到这个程度,每一项都有数据、有排期、有对应措施,说明你不是不会干,是没条件干。”
    陶春明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於正刚转向李錚:“李县长,第一批设备我回去就协调。b超机、心电监护仪、手术无影灯、消毒设备,三个月內到位。同时我安排省医院的三名年轻医生到凉水县轮岗,每期半年。”
    李錚看著他,开口了。
    “於教授,设备和人我们都需要。但我想说一句话。”
    於正刚抬眼看他。
    “我们不需要你们永远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你们教会我们的人,自己能干。”
    於正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四秒。
    於正刚慢慢点了一下头,目光在李錚脸上停了两秒。“李县长,这话我记住了。”
    散会后,於正刚走在走廊里,忽然叫住了走在前面的陶春明。
    “老陶。”
    陶春明回头。
    於正刚站在走廊的日光灯下面,花白的头髮被灯光照得发亮。
    “二十三年没走,你是条汉子。这回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陶春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当晚,李錚回到办公室,翻开笔记本,
    在“医共体建设”那一栏写下:专家组已到,设备三个月內到位,轮岗医生即將派驻。
    笔刚放下,手机亮了。
    他扫了一眼评论区,今天新增的留言里,有一类內容格外集中。
    “县长,菜市场天天有小偷,我妈钱包被偷了两回了。”
    “电动车停在楼下一夜就没了,报了案没人管。”
    “夜里有人翻墙进院子,嚇得我老婆一个月没敢独自在家。”
    李錚往下翻了十几条,治安类的留言占了將近三分之一。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国庆的號码。
    “孙局长,忙吗?”
    “不忙,说。”
    “评论区治安投诉扎堆了。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了一秒,孙国庆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按捺不住的劲头:“李县长,这事我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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