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看著孙国庆发来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钱富贵去了交警大队,待了四十分钟,吴副大队长亲自送到门口。
他回了两个字:盯著。
第二天上午十点,事情来了。
李錚正在办公室看加工厂投產前的验收材料,手机响了,秦远征的號码。
“李县长,我的车被扣了。”
秦远征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带著明显的火气。
“什么车?在哪扣的?”
“从银川调的第一批枸杞原料,两车,走高速到凉水县出口下来以后,在县道上被拦了。一个临时检查站,四个交警,说我超载,两台车全扣了。”
李錚握著手机站起来:“超载了吗?”
“没有。两车都是標载,出发前我让司机过了磅的,磅单在手上。检查站的人说他们的秤显示超了两吨,要罚款,罚完才放行。”
“罚多少?”
“每车五千。”
李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秦远征又说了一句:
“李县长,我在全国投了七个加工厂,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原料进不来,下周试生產的计划就得推迟。推迟一天,我损失的不光是钱,是客户那边的交期。”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不想把话说难听,但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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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錚没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那张大白纸上,
“三个月攻坚”旁边写著“还剩四十三天”的字跡已经被时间验证了。
“秦总,车先別动,人別急。两个小时內我给你答覆。”
掛了电话,李錚拨了孙国庆的號码。
“孙局长,县道上什么时候设了临时检查站?”
孙国庆显然已经知道了情况:
“今天早上六点设的,在县道72公里处,柳河镇方向的岔口。设卡的是交警大队二中队的人,带队的叫吴志强,就是那个吴副大队长。”
“设卡手续有没有?”
“有。昨天下午补的手续,理由是春季交通安全专项检查。手续报到交警大队,大队长签的字。”
李錚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个检查站,今天早上拦了几辆车?”
孙国庆在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我让人查了。从早上六点到现在,过了十九辆货车,只拦了两辆。就是秦远征的那两辆。”
十九辆过了十七辆,单单拦了秦远征的两辆。
“精准执法”四个字不用孙国庆说,李錚心里已经有了。
“还有一个情况。”
孙国庆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吴志强这个人,我查了一下背景。他老婆在富贵楼当了三年的大堂经理,去年刚辞的。辞职前一个月,他们家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全款。”
李錚没说话。
孙国庆继续说:
“这种做法不新鲜。钱富贵不自己出面,找一个有执法权的人做挡箭牌,手续齐全,理由合规,你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但只要你把拦车的数据拉出来,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定向打击。”
李錚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
吴志强,交警大队副大队长。
设卡时间与秦远徵发车时间的对应关係。
“孙局长,帮我查一个时间。秦远征的原料车是什么时候从银川出发的,发车信息有没有人提前知道。”
“我问问运输公司那边。”
电话掛了。
李錚坐回椅子上,翻开笔记本,翻到画著那个圈的那一页。
钱富贵的名字在圈心,外围的线条越来越多。
上一次是建材涨价,卡修路的脖子。
这一次是运输设卡,卡加工厂的脖子。
手段变了,逻辑没变。
你要发展,就得过我这一关。
你从外面进建材,我就从运输上卡你。
你引进投资商,我就让投资商的车进不了县。
钱富贵不需要把事情做绝,他只需要让秦远征感觉到麻烦。
投资商最怕的不是一次罚款,怕的是每次运输都被找麻烦,怕的是一个不確定的营商环境。
只要秦远征犹豫,只要他开始考虑这个地方值不值得继续投,钱富贵的目的就达到了。
下午一点,孙国庆的调查结果回来了。
秦远征的原料车三月十二號上午从银川出发,
出发前一天,运输公司跟柳河镇的何大勇確认了到货时间。
何大勇在微信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通知仓储负责人准备接货。
那个工作群里有十一个人。
孙国庆说了一句:
“工作群的消息谁都能看到,也谁都能截图转发。十一个人里面,不一定每个人都乾净。”
李錚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那张大白纸前面。
他拿起红色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正面解决。
写完,他拿起座机拨了周小军的號码。
“小军,通知交警大队,下午三点放车。检查站的秤如果有问题,让他们自己查清楚,別等我去查。”
周小军应了一声,又问:“秦总那边怎么回復?”
“我亲自打电话。”
李錚拨通了秦远征的號码。
“秦总,车下午三点放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清楚了,不是正常执法,是有人故意设的局。”
秦远征沉默了两秒:
“李县长,我信你。但我需要你保证,这种事不会有下一次。”
“会有保证的。”
李錚看著笔记本上钱富贵三个字,
“明天,我会当面跟这件事背后的人谈一次。”
秦远征没有再追问。
电话掛了。
李錚坐在椅子上,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
钱富贵。
他没有拨出去,而是拿起座机,先打给了赵德明。
“赵书记,明天上午我要约钱富贵到县政府谈一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四五秒。
赵德明的声音带著一丝紧绷:“你想好了?”
“想好了。该面对面的事,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