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最累的生物是什么？
——高三狗。
蒋璨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客厅里亮著灯，蒋南星穿著家居服窝在沙发上修改方案的细节。
柔顺的长髮披散著，露出半张精致的侧顏。
见蒋璨回来，她隨口说道：“饿吗？给你打包了宵夜。”
餐桌上放著小龙虾，还有烤串。
蒋璨扬唇笑道：“谢谢姐姐。”
绕过沙发时，男生的脚步微顿。
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縈绕在他的鼻尖，令他笑容沉了沉。
不是姐姐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微垂的碎发遮盖住男生晦暗不明的眼眸。
姐姐在外面洗过澡了。
他想起了沈翊，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討厌的男人，看著姐姐的眼神充斥著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是姐姐主动邀请他走向她，他们才应该是最密不可分的人。
任何想要抢走姐姐注意力的人……
都该死。
男生很快遮盖住眼眸里的阴鷙，面对蒋南星时又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他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將小龙虾的壳剥掉。
饱满的虾肉递到蒋南星面前，他眉眼弯弯地笑道：“姐姐先吃。”
蒋南星被他逗笑。
也不忙著办公了，陪著蒋璨一起吃宵夜。
两人吃完宵夜后，蒋璨负责收拾残局。等把客厅整理乾净，他去浴室里洗澡。
手落在花洒的开关上……
男人停了片刻，將水温调到最低。
冰凉的水冲刷著身体，本就冷白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
深夜，男生如愿发起了高烧。
“姐姐。”
主臥的门被敲响，男生嘶哑的嗓音隔在门外。
蒋南星睡眠比较浅，听到动静顿时睁开眼睛。
她打开小夜灯，踢踏著拖鞋走向臥室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子热浪率先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脸透著不正常的红，修长挺拔的身子微倾下来。
“我好像有些感冒了。”
那双深邃的眼眸含著薄薄的湿意，眼眶緋红，看起来尤为脆弱。
蒋南星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很烫。
“你在发烧，先回自己的臥室躺著，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蒋璨晃悠悠地点点脑袋，然后头枕在了蒋南星肩上。
“姐姐，头好重。”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蒋南星颈间。
蒋璨吸了吸鼻子，带著点鼻音：“好难受。”
蒋南星蹙眉：“看起来有些严重，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蒋璨闷闷地说道：“不了，已经很晚了，我先吃药，不想姐姐来回折腾。”
生病的男生有些粘人，蒋南星只能扶他先回房间。
帮他测量体温，又餵他吃了药。
他温顺乖巧地配合。
直到蒋南星要回自己的房间了，男生的手轻轻拽住她的手指。
“姐姐，能多陪陪我吗？”
雾蒙蒙的眼睛里带著小小的祈求，很难让人拒绝。
“能不能……”
“別丟下我。”
蒋南星神色一顿，缓缓地点头：“放心，我不会丟下你。”
她看得出来，失去母亲后的男生此时很没有安全感。
生病，更加放大他的脆弱，唯有自己是他仅剩的依赖。
蒋南星坐在床边，语气中夹杂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乖乖休息吧，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嗯。”
蒋璨抿了抿唇，身体往床的里侧挪了挪。
“姐姐可以睡这里，我睡觉会很安静，不会打扰到你。”
他一直没鬆开蒋南星的手。
生怕自己一鬆手，姐姐就会把他丟下不管。
蒋南星垂眸，迎上蒋璨那双希冀的眼眸，然后侧躺在他的床边，並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这样可以安心睡了吗？”
她想著先把他哄睡，等他睡了自己再离开。
虽然她把蒋璨当做弟弟，但对方总归已经成年。
蒋璨弯起唇角，轻轻地说道：“姐姐晚安。”
蒋南星隨手按下灯，只留下一个光线微弱的小夜灯。
“嗯，晚安。”
昏暗的房间里，蒋南星很快陷入假寐。
而在她的身侧……
男人侧身看著她脸颊的轮廓，黑漆漆的眼眸里沉溺著翻涌的情绪。
睡著的姐姐真可爱。
一动不动，好乖。
“是你主动走近我的……”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明明已经接受自己的人生彻底陷入黑暗，却突然被一个人硬闯进来。
但是……
他没办法回头了。
等听到耳边传来浅浅的鼾声，蒋南星睁开眼睛。
她先摸了下蒋璨的额头，已经没有那么烫。
看来再吃两次药就好了。
正准备起身离开，一条手臂突然揽了过来。
男人劲瘦的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腰，在睡梦中轻声囈语：“別丟下我。”
蒋南星呼吸顿时乱了些，此时的他们挨得太近，甚至肌肤相贴。
隔著睡衣，男生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
她试探地想要移开蒋璨的手臂，但他的胳膊却像一条死死缠绕的藤蔓。
真睡？
假睡？
蒋南星看向他的睡顏，放弃了想要弄醒他的想法。
算了，体贴一下病人。
不知不觉间，蒋南星还是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蒋璨已经去了学校。
高三有早操和早自习，天色蒙蒙亮就要去学校签到。
蒋南星有点放心不下，给他发信息：【身体怎样？】
蒋璨很快回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姐姐昨晚照顾我】
蒋璨：【??ˊ?ˋ??】
等消息发送过去后，蒋璨放下手机。
他看向旁边的魏晟煜，对方的校服脏兮兮的，能看到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每天挨打，似乎已经成了魏晟煜的家常便饭。
小混混摸准了魏晟煜不敢告家长，越是临近毕业，越是变本加厉。
蒋璨翻阅著课本，淡淡地说道：“能帮到你的只有你自己，你的忍气吞声对於他们来说同样是一种纵容。”
魏晟煜猛地抬头看他，垂下的拳头鬆了握，握了松。
最后，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身体佝僂了下去。
“算了，我根本斗不过他们。”
魏晟煜的手机又响了。
一个小群里，消息不停地弹跳。
里面是他今天早上被打的视频，视频后是刺耳的嘲笑声。
再往上翻去，全是他被欺凌的录像。
那个小团体不仅霸凌他，还会把他拉进群里，发送这些欺负他的视频肆意取乐。
早自习还未结束，教导主任来挨个查询教室里的纪律和学习情况。
这时的王玟丽突然站起来说道：“老师，魏晟煜在玩手机。”
魏晟煜脸色瞬间煞白。
窗外，是教导主任漆黑如锅底的脸。
而教室里，是同学们刺耳的嘲笑声。
每个人盯著他，像是在看一个小丑，一头噁心的肥猪。
眼神厌恶，嫌弃，嘲讽……
教导主任走进教室：“站起来，把手机交出来。”
魏晟煜想为自己辩解：“我……我没有玩手机……”
教导主任沉下脸：“我再说一遍，把手机交出来。”
魏晟煜打了个哆嗦，从兜里掏出手机。
但这时，他忽然鼓起勇气。
如果教导主任看到他被霸凌的视频，会不会为他主持公道？
男生死气沉沉的眼眸焕发出一抹光亮：“老师，我想举报有人霸凌我。”
教室里鸦雀无声，王玟丽和那几个小混混瞬间紧张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怂包会再次告状。
魏晟煜慌忙地打开手机，翻出群里的视频。
看到那些不忍直视的视频，教导主任的脸变得严肃。
然而，他却说道：“视频里没有霸凌者的脸，无法確定霸凌你的人到底是学校的学生还是校外的人，而且这更像是ai合成的视频。”
“马上就要高考，你自己玩手机不思进取也就算了，別想著用这种方式把其他同学拉下水。”
魏晟煜僵住。
这一瞬间，他眸光彻底寂灭，突然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抱希望了。
王玟丽笑道：“老师说的对，这种人渣自己的人生已经废了，就想诬陷其他同学。”
“没错没错，死肥猪阴险狡诈的很。”
“快让他滚出去別影响我们学习。”
魏晟煜脑袋嗡嗡的，所有声音被自动隔绝在外。
上午开课，魏晟煜的座位空空的。
来讲课的老师早已习惯把他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隱形人，隨意扫了一眼魏晟煜空著的座位后，继续讲课。
蒋璨百无聊赖地侧过头看向窗外。
突然。
窗前一个黑影从他眼前掉落下去。
“嘭——”
是重物掉落的声音。
紧接著是部分人的尖叫。
“老师，有人……有人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