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睡前习惯性地运起祝由呼吸法,很快平稳地进入了深度睡眠。
自小练呼吸法,睡前练一段时间的呼吸法之后进入胎息状態,会让眠质量特別好,平时李远很少做梦。
这次进山的第一个晚上,可能是因为自己连家都没了的心情影响,李远今天心情很不好。临睡前还被小望刺激了一下,李远睡著之后就进入了梦中。
李远梦中。
这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梦,还是在祁连山中,但是跟现在的祁连山完全不一样,仿佛两个世界。
现在的祁连山因为封山育林,植被丰茂了不少,但是大体上还是灰土土的色调。在封山育林的滋养下,已然比起以前的荒凉好了很多。放眼望去,山坡上覆盖著上了一些植被,顽强扎根的耐旱灌木与低矮的丛生的野草。
李远从小看惯了光禿禿的山,让自小看到荒凉的祁连山的李远见绿欣喜。
但是跟梦中的祁连山相比,现在的祁连山根本不值一提。
梦里的祁连山完全是一片未经斧凿的原始洪荒。巨树参天,合抱粗的松树与冷杉直插云霄,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间筛落,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林间苔蘚厚如绒毯,行走其上,悄无声息又嘎吱作响。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深吸一口,仿佛能涤净五臟六腑。
这是什么时代的祁连山?为何生態如此之好,这是在过了南北分界线才能看到的景象。
丰收河也並非如今日这般温顺狭小,而是水量丰沛。奔腾的河水从雪山之巔奔腾而下,在巨石间撞击出雪白的浪花与雷鸣般的轰响。整座山脉都笼罩在一股磅礴的、近乎蛮荒的生命力之中。
梦中的李远吸一口气,都能感受到自己精神一震,浑身通透。
这一切仿佛不是梦中,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充满生命力的祁连山。
一个小十岁出头的少年行走祁连山中。
李远又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自己和別人他绝对是分得清的。
梦中的小孩子脚踩一双草鞋,身穿一身麻布衣服,看衣服样式確定是古代。
李远在梦中化身在这个古代的少年身上,更准確的说是他的意识附在这个古代少年的身上。以这个少年的形態和意识行走在梦里的祁连山中。
这个少年提著一个芨芨草编制的大筐,筐里放著一些药材,腰里掛著一把柴刀和小铲子。
这个少年一个人在山里採药,他一个人在林间穿行。目光扫过岩缝、树根和溪流边。每有发现,他的动作熟练地用小铲子挖起草药,抖掉根系的泥土,放入筐中,遇见灌木丛就用柴刀砍去缠绕的藤蔓继续寻找药材。
他的动作利索,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跑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筐里已经有了不少收穫,大多是李远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根茎和草药。偶然遇见野菜和野果,他也会采一些放进筐里。
少年是山里的熟客,筐沉甸甸的压在跟他的后背上,李远甚至能感觉到少年逐渐变粗的呼吸。但是少年一直没停,一直在山间忙碌。
半天时间,这个差不多半个少年身高的大筐装满了。
这时天色已经午后时分,少年开始下山。
跟隨者少年的视角,走到山脚下。
山下就是李家村,李远確定这里就是自己出生的故乡李家村,但是现在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场景。
这哪里是他熟悉的那个李家村呢?从山下走来,一路走进村里。
后世那相对平整成片的农田没有了,到处是一些小块的农田。田里的作物长得稀疏拉拉,高矮不一。李远仔细辨认,才认出那主要是粟(小米)和黍(黄米)。
跟现在村里都是大块大块的玉米和小麦完全不一样,李远再次確定这肯定是他长大的李家村,只是不是一个时代。
走进村里,没有水泥路,没有电线桿,没有红砖砌的房子和石灰刷的白墙,更没有墙上那些斑驳的標语。虽然还是那片土地,但是不是一个时代的背景。
十几座低矮的土坯房或茅草屋散落在山坡下的平缓处。墙壁是用黄泥混合著草梗夯筑而成,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跡。村里十几户人家。每户人家都用歪斜的木棍或就地取材的灌木枝,勉强围出一方小院,院里堆著柴火。
一条曲折的土路,坑洼不平,从村落中央蜿蜒穿过,到处是原始的生活气息。
村里人向他打招呼,能听懂,很熟悉,但是完全也不是后世李家村熟悉的乡音。
少年应了几句,回到了自己家里,走进伙房,从一个半人高的陶罐里用瓢舀了半勺水,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后。
然后从房樑上吊著的筐里拿出一个野菜混著粟米做成的饃饃,又舀了半勺水就著水啃了起来。
吃完一个窝头,少年不是特別饿了。
少年开始干活,他把今天採集的药材,野菜,以及野果之类的东西进行熟练分类晾晒收纳,动作麻利,一看就是经常做这些事。全部处理完之后,天色已经渐黑了起来。
他回到厨房,挑了一些野菜,洗乾净,生火煮了一大锅野菜汤,丟进去了一把粟米开始煮了起来。
这时一个老汉扛著锄头从外面走进了这个破旧的院落。老头一脸沧桑,脸上如沟壑般,穿著一身破烂,也明显就是古人打扮。
“爷爷你回来了啊!”少年迎了上去,接过了锄头,递上一瓢水,老头永远一饮而尽。
“从山里回来了啊。”老头一脸慈祥地跟少年打招呼,伸手摸了一下少年的后脑勺。
这个动作似曾相识,李远的乾爹李贵就喜欢这样。
“爷爷,来吃饭。”少年舀出两大碗野菜糊糊,自己跟爷爷一人一碗。
“爷爷,饃我刚才已经吃了一个,这个给你。”少年又取了一个野菜饃递给了爷爷。
“你再吃半个吧,你现在长身体。”爷爷接过野菜饃一掰为二,递给了少年。
少年也没推辞,也没多说,接过来就吃,因为他知道让来让去爷爷肯定还是会坚持让他吃,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李远沉浸在这奇异的梦境中,他的意识仿佛一缕幽魂,附著在这古代少年身上。他清晰地感受著少年的生活,以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