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苏锦越翘著腿坐在办公室,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翻看江沅寧的朋友圈。
从最近一条往前翻,滑了好一会儿才翻到半个月前的一条。
中间隔了好些天没有新內容。
配图是音乐厅门口,灯火通明,人还没进场。
配文五个字:“错过了,下次吧“。
评论区有人问错过了什么,她回了俩字:“巡演“。
苏锦越放大照片,看到了海报一角的名字,安德烈·科瓦奇。
他记得她发过几条动態,过两天再看就没了。
苏锦越退出朋友圈,打开搜索框输入那个名字,让秘书去查这位钢琴大师最近的行程。
半小时后邮件回復,苏锦越捏著下巴一页页往下翻。
欧洲钢琴大师安德烈·科瓦奇的亚洲巡演上周已在蓝星大剧院落幕。
江沅寧那天有个紧急庭审,跟时间衝突了,怪不得。
邮件附了一份完整行程表,翻到最后一页,备註栏写著“后天离境“。
苏锦越的指腹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她不是追星,单纯喜欢那几首曲子的旋律。
苏锦越把邮件窗口又往前拉了一页,確认了一遍日期,才关了邮箱。
他盯著日程表看了三秒。
后天离境。
苏锦越拿起內线电话,让秘书联繫科瓦奇的经纪公司,提出私人演奏的请求。
经纪公司回復很快:大师行程满,不接私人场,不接受加场。
第一通电话打给文旅局的老朋友。
对方去问了,半小时后回话,语气为难:“锦越啊,人家说大师需要休息,真没办法。“
苏锦越道了声谢,掛了电话。
他没有马上打第二通,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二通电话託了欧洲做艺术品投资的中间人。
回復更直接:给多少钱都不干,大师要倒时差。
苏锦越靠在椅背上,手指无声地敲著桌面。
“行,都挺有原则。”
苏锦越暗道。
真当他苏锦越是吃素的。
第三通电话直接越过层层中介打给了科瓦奇的亚洲区总代理。
那边操著一口塑料普通话准备走流程拒绝。
苏锦越根本不给对面废话的机会。
“听著,我只要他四十分钟,价格你隨便开,我按秒结帐。”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沉默比等百亿併购案的终审还折磨人。
足足过了五秒钟。
对面咽了口唾沫说需要跟团队开个紧急会议。
有钱能使鬼推磨,两个小时后总代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態度简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漂移。
那语气殷勤得都能拉出丝来。
“苏总,周六下午在老城区一间私人音乐厅,大师刚好有四十分钟的空档。”
苏锦越掛了电话,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亲自开车去了那家音乐厅。
场地不大,最多坐八十人,苏锦越站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央环视了一周。
舞台上方有几排聚光灯,没有全开,只有一盏从穹顶投下来,暖黄的光刚好落在正中央那把椅子上。
他走到舞台边,伸手在斯坦威的琴键上按了一下,低沉的音符在空厅里漾开,带著迴响。
苏锦越转身对工作人员说:“把所有椅子都撤掉。“
工作人员愣了:“啊?苏总,全撤走?“
“对,全撤,厅堂正中央留一把,放到最好的位置。“
工作人员搬椅子的时候,苏锦越全程盯著,亲自上前调了三次角度。
退到入口处反覆確认,確保那把椅子正对著钢琴中央。
苏锦越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那盏灯。
光刚好打在身上,不刺眼,温度刚好。
他想像著江沅寧坐在这里,整个厅里只有她一个听眾,琴声为她一个人响起。
苏锦越拿出手机,拨了江沅寧的电话,语气拿捏得云淡风轻,但握著手机的指节已经微微泛白。
“周六下午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江沅寧在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保密。”
掛断电话后苏锦越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音乐厅里。
回到公司总部已经是傍晚了,秘书推门进来送加急合同准备给自家总裁裁定。
只是一进门,抬眼就看见自家冷酷无情的总裁正对著落地玻璃窗傻笑。
苏锦越又拨了江怀瑾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安排,语气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江怀瑾听完沉默了两秒:“哥,你这次终於开窍了。“
苏锦越正准备问问什么叫终於,对面已经毫不留情地掛了电话。
听著手机里的忙音苏锦越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暗道:等著吧,今晚我要证明自己。
他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笑了一声,把手机丟在桌上。
隨后又把音乐厅地址用简讯发给江沅寧,想了半天又补了一句:“穿舒服点就行。“
过了十分钟,手机亮了,她回了一个字:“好。“
苏锦越盯著那个字看了足足三分钟,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擦。
这事算是彻底敲定了,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放映周六的完美约会了。
周五晚上,我们的商界精英苏锦越居然失眠了,他穿著真丝睡衣在客厅沙发上坐著。
最后乾脆打开电脑把科瓦奇公开弹过的曲目单全扒了出来,一首一首地研究,最后亲自打电话跟经纪人確认了三首曲子。
第一首敲定巴赫,这是她无意中提过的喜欢的歌曲。
第二首他自己选了一首,感觉这首的调调特別適合她那种知性清冷的范儿。
第三首压轴必须是西贝柳斯。
確认完曲目后他没有马上睡,又把每首曲子在手机里找出来听了一遍。
深夜的客厅很安静,音箱里淌出的钢琴声闷闷地迴荡著。
第二天一早,苏锦越站在衣帽间里换了三件衬衫。
最后从中选了最普通的那件领口熨得笔挺的纯白衬衫,將袖扣换成了低调的黑曜石。
黑曜石袖扣是上次生日时朋友送的,一直没用过,今天翻出来戴上,光线底下泛著温润的光。
苏锦越在镜子前看了看,应该不算太刻意,也不算太隨意。
他对著镜子又整了整领口,呼出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这样看起来应该没那么像个冤大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