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江苏两家在会所聚齐。
圆桌铺著白缎,菜还没上。
苏景珩坐主位,手边搁著个黑礼盒。
江启瑜坐对面,面前放著个牛皮纸袋。
苏槿汐和江怀瑾並排坐下,苏槿汐偏头瞄了一眼自家老妈,姜芸低头喝茶,嘴角压著笑意。
李瑾宣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著,看著手机。
苏景珩把礼盒往中间一推,掀开盖子。
一串钥匙,一本红皮房產证,並排躺著。
“国贸顶层大平层。”
他靠回椅背,转著腕上的表扣,“三百六十度天际线,精装全配,拎包就能入住。”
他顿了一拍:“给孩子们当婚房,不过分吧。”
江启瑜哼了一下,伸手拆开牛皮纸袋,抽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
產权证明,航拍图,两千平独栋,带花园泳池,还附一块停机坪。
“孩子搞音乐,要安静。”
江启瑜把文件往前推,“西山空气好,隔音好,半夜弹琴不扰民。”
他扶了眼镜:“停机坪附赠,回江家方便。”
苏景珩端起茶喝一口,杯子磕在碟上,响了一声。
“启瑜兄,西山是好。”
他放下杯,“就是离市区远,年轻人通勤俩小时,不现实吧。”
江启瑜慢悠接话:“国贸方便,就是邻居多,怀瑾半夜弹琴,总不能戴耳机吧。”
他转头看儿子,“你说是不是。”
江怀瑾正剥虾,手停了停,抬头笑了笑。
“爸,菜凉了。”
两位父亲没理这茬,苏景珩往前探了探身。
“大平层我改了录音棚,柏林团队设计,隔壁还配了双层隔音琴房。”
江启瑜见招拆招:“別墅地下一层做工作室,设备清单都在这。”
他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a4纸,推过去,“挑剔的牌子我都备齐了。”
姜芸放下茶杯,给苏景珩使了个眼色,苏景珩当没看见。
李瑾宣敲桌面的频率快了起来,两位母亲对视一下,一齐嘆气。
桌子另一头,苏锦越正夹著一块红烧肉,他斜对面坐著江沅寧。
她安静喝汤,勺子沿著碗边转,嘴边掛著一点弧度。
苏锦越的耳朵微微发热,他低头把那块凉透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江沅寧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抬起头,苏锦越赶紧低头把肉咽下去。
江怀瑾不声不响把第七只虾仁放进苏槿汐碗里。
苏槿汐戳了戳虾仁,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江怀瑾点头,抽纸擦了擦手。
“爸,苏叔叔。”
他一开口,两位父亲同时看过来。
江怀瑾给苏槿汐倒了杯水,把杯把转到她右手边,这才抬头。
“这事,让我和槿汐商量一下。”
苏景珩张了张嘴,姜芸一把按住他的手。
“应该的,你们俩做主。”
江启瑜端起酒杯没说话,苏槿汐拉了拉江怀瑾的袖子,两人起身离了包间。
门刚带上,里头就传出苏景珩的问话:“你那停机坪,有起降资质吗。”
江启瑜回得不慢:“三证齐全,你那录音棚,声学报告拿到了没。”
两位母亲又嘆了口气。
走廊里,水晶灯放出柔和的光。
苏槿汐靠著墙仰头看那盏灯,江怀瑾手插著兜站在一旁。
“我爸今天背台词了吧。”
苏槿汐笑出来,“三百六十度天际线,这话他自己绝对说不出来。”
江怀瑾抬手揉了揉她头顶。
“我爸也一样。”他低头看她,“他连我录音用什么牌子的话筒都不清楚,那清单铁定是秘书打的。”
苏槿汐捂著嘴乐。
“那现在怎么办,两边都备了大礼,咱们收哪个,另一个不就得罪了。”
江怀瑾想了想。
“都不收。”
“啊?”
“房子婚房什么的,等我自己赚。”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环到她肩上,“我和你的家,我来置办。”
苏槿汐怔住,半天没接话,她转过身伸手扯了扯他的衣领。
“你这是又要搞什么大动作。”
“先卖几首歌。”
江怀瑾笑,“昨晚那首唱得不错,有找上门的人。”
苏槿汐眨了眨眼。
“我爸要是听见你说不收,能当场把房產证撕了。”
“那就让他撕。”
江怀瑾把她往身边带了带,“撕完他还得心疼,房子卖了能换辆游艇。”
苏槿汐被他逗笑,往他怀里一靠。
包间的门忽然开了条缝,姜芸探出半个身子。
“你们俩躲外头嘀咕什么呢,进来吃饭。”
她朝里头努了努嘴,“你爸跟你江叔叔,快为这俩房子打起来了。”
苏槿汐挽著江怀瑾往里走,桌上的局面已经升了级。
苏景珩把一摞建筑图纸摊开,江启瑜面前堆著设备参数表,两人各据一方,谁也不让谁。
“声学报告我下周就能拿到。”
苏景珩拍著图纸。
“我那边早拿到了。”
江启瑜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混响时间零点四秒,国际標准。”
苏景珩的手停在半空,江怀瑾走过去,在两位父亲中间的位置坐下。
“爸,苏叔叔,我和槿汐商量好了。”
两位父亲齐刷刷看向他,姜芸和李瑾宣也停了动作。
苏锦越夹菜的手悬住,江沅寧放下了汤勺。
江怀瑾不慌不忙,先给苏槿汐拉开椅子,等她坐稳,自己才落座。
“两套房子,我们都不要。”
苏景珩腾地站起来。
“什么叫不要,爸给你们准备的是国贸顶层。”
江启瑜也坐直了身子。
“西山那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江怀瑾抬手,按了按桌面,示意两位长辈稍安。
“房子是好。”
他看向苏景珩,又转向自己父亲,“可这是您二位的心意,我们也能理解,但是我和槿汐想自己赚一套房子的钱,这样更有成就感不是”
江怀瑾把话说得平稳,“等我攒够了,亲手给槿汐买一套,钥匙我自己交到她手上。”
苏槿汐在桌下悄捏了捏他的衣角。
苏景珩张著嘴,半晌憋出一句:“你拿什么挣,唱歌还能换套大平层?”
江怀瑾点头,“歌做出来了,火起来,光巡演和合作就够了。”
“这行赚得快,您不用替我担心。”
江怀瑾开了个玩笑道:“实在不行就回家继承家產了。“
满桌的人愣了一下都哈哈大笑起来。
姜芸先回过神,端起茶杯掩著笑。
“这孩子,有志气。”
李瑾宣看自己丈夫,挑了挑下巴道:“听见没,比你当年强。”
江启瑜重新戴上眼镜,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行。”
他把设备清单往回一收,“房子我先替你留著,等你哪天混不下去了,隨时拿走”
他瞪了江启瑜一眼,“到时候孩子有两套房,看你怎么说。”
江启瑜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轻哼道:“那就比比,看谁家这套先住进人。”
两人碰了下杯,谁也没服谁。
苏槿汐在底下憋笑,她凑到江怀瑾耳边。
“我爸这是认输了还嘴硬。”
“我爸也是。”
江怀瑾抬手给她盛了勺汤,“待会儿散席,他俩八成还得在停车场再较一轮。”
桌子那头,苏锦越正吃著饭,一抬眼撞上江沅寧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都顿了一下。
江沅寧先移开视线,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
她那只贴著创可贴的手腕一抬,袖口滑下去半截后那块歪扭的创可贴就露了出来。
苏锦越眼疾手快,先一步握住了茶壶把手。
“我来。”
两只手在茶壶上互相蹭了一下,江沅寧镇定地向苏锦越轻咳一声,眼神示意鬆手。
苏锦越没鬆开,他误以为江沅寧要自己帮她倒茶。
满桌的喧闹忽然变远,那只茶壶就那么悬在两人手间。
江沅寧又轻咳了一声,这回带了点羞意,“鬆手。“
“你手腕上的伤口......“
苏锦越的目光落在那块歪扭的创可贴上,没接她的话,反而把茶壶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倒。“
江沅寧这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懂自己的眼神,耳尖慢慢热起来。
她想抽手,又怕一用力把滚烫的茶壶掀翻,只能维持著这个彆扭的姿势,低声道:“苏锦越,鬆开。“
桌那头江怀瑾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著这边。
苏瑾汐凑到江怀瑾耳朵边说些什么,並不断观察著两方家长的神色。
满桌人这会儿全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著在那只悬在半空的茶壶上,两方家长脸上浮现出一点耐人寻味的笑容。
江沅寧深吸一口气,认命似的鬆了手。
茶壶重量一下子全压到苏锦越手里,他稳稳接住后转头才发现一桌子人都在看,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