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队伍到达的时间间隔比第一支短得多。
屠戮者小队从东南方向步行而来的时候，外围人群中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的装束在核心层並不罕见——暗红色的紧身作战服，袖口和领口边缘缝著深褐色的暗纹，那些暗纹的色调和乾涸太久的老血完全一致。
五名队员的行走节奏非常统一，步伐长短一致，落脚轻重一致，像是五节由同一根脊骨串联起来的节肢。
领队的那名女性身材修长，暗红色的长髮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面部有一条从左边眉梢延伸到右侧下頜的旧疤，疤痕的顏色比她本身的肤色浅了一度，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他们走近时身上的气场和狂战小队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狂战小队给人的感觉是“隨时可以爆发“——那股气息像是一壶烧到九十九度的水，只要再添一把火就会翻涌溢出。
屠戮者小队给人的感觉则是“已经处於杀戮边缘“，他们的气息边缘像是被某种冷处理过的锋利刃口，不需要再加热，触碰即伤。
他们选了塔基的另一侧站定，落位之后没有多余的移动或观察，和狂战小队隔著大约五十步的对角线距离。
两个队伍之间在那五十步的空旷地面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空白区，后来陆续到达的队伍都默契地避开了那条连线。
第三支到来的队伍和前面两支截然不同。
血魔小队只有三个。
他们呈“品“字形的队列从人群后方走来时，没有引起那些外围人群中任何明显的骚动——三个人太少了，在那些满编七人的队伍中很容易被忽略。
但真正注意到他们的人会不自觉地多看一眼。
领队的男人身形精瘦，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贴身皮甲，皮甲的质感光滑柔软，像是某种经过特殊鞣製的蛇类表皮。
他走路的步伐极轻，鞋子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地砖缝线之间的等距间隔。
他身后左右各跟著一名队员，左侧那人肩膀宽阔如门板，右侧那人的身形隱在一件浅灰色的斗篷里，看不清面容。
三个人在塔基前方站定之后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微型阵型，各朝不同的方向，站位之间没有任何重叠的视野盲区。
屠龙小队，诅咒小队......
陆陆续续有更多队伍到达。
人数多的五位、七位，人数少的三两位。
装束各异，种族各异，每一支队伍到达时，外围人群中都会有人低声说出认得的队名或队长代號。
那些名字在s级轮迴者圈子里有著各自的分量：积分榜第九席、挑战塔速通纪录保持者、跨位面猎杀专精、暗杀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的幽灵部队。
他们平时分散在核心层的各个角落各自执行自己的任务序列，极少同时出现在同一处地点。
外围的人群密度在不断地攀升。
“我去，“一个羊族轮迴者张大了嘴，那双分叉的瞳孔瞪得浑圆，“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些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阶队伍怎么集体冒出来了？“
他旁边站著一个更早到达的人。
那轮迴者穿著退色的深蓝色短袍，靠在墙边已经观察了很久。
“你不知道？“
那轮迴者偏头看了羊族一眼：
“出现了一个怪物新人。从f级到s级只用了八个小时。“
羊族轮迴者转过头来盯著他看了两息，像是確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然后发出了一声介於笑和呛之间的短促气音。
“什么玩意？八个小时？你不是在消遣我吧？“
“我骗你干嘛。“
短袍人朝广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直接去排行榜看。公示栏那边已经闹翻天了。八小时晋升s级，渊两年前的纪录都被他挤到第二去了。“
羊族轮迴者的表情变化肉眼可见——他的嘴还张著，但刚才那种嬉笑的神色褪去了，被一层逐渐爬升的认真覆盖。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塔基周围那些分散站立的高阶队伍，又把目光移到了塔门上方暗淡的纹路上，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是说……那个新人在里面？这些s级高阶队伍都是为他来的？“
短袍人的回答还没出口，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倾听的轮迴者插话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低的本身就让话的內容多了一层分量：
“不止这些。我收到消息，有ss级队伍也在找他。“
羊族轮迴者的目光在那几个字落到耳边时彻底定住了。
他张著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把视线重新转回那座黑色尖塔的拱门上。门框上的能量纹路还暗著，说明进入者还在塔內，挑战还在进行之中。
广场中央那些s级小队各自占据了塔基周边的不同区域，彼此之间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表面上他们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人互相打招呼，没有人朝对方队伍的方向多看一眼，没有人做出任何表明意图的姿態。
但这种不交流本身就是一种交流。他们的沉默、站位、朝向、姿態里都包含著各自试探和各自判断的痕跡。每个人都在等待同一件事：
亲眼见识一下这个只用八小时就走完了別人数年路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有什么能耐，是否能够拉拢进入小队。
塔门安静地矗立著。
怪物高塔旁边那道虚擬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外围人群中有一小部分人的目光从那些高阶队伍身上移开了片刻。
那道画面悬浮在高塔外墙约十丈高的位置，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边缘泛著细碎的萤光。
光幕正中显示著挑战者的名字：林立。
名字下方是一个不断更新的数字，代表当前挑战层数。
此刻那个数字是“1“。
这代表著林立已经正式开始挑战了。
“开始了。“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几乎是在画面亮起的同一瞬间，数字跳动了。
1→2。
这代表林立已经踏入了第二层。
然后数字又跳了。
2→3。
紧接著3→4。
4→5。
每一次跳动的间隔短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测量，那串数字像是在被一只极快的手连续拨动著翻牌，还没等围观者看清当前层数就已经跳到了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