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殷晚棠反应过来,罗月仙被放进棺材时,极有可能还活著。
这些抓痕,都是罗月仙濒死之际抓出来的。
黑漆漆的,凌乱的。
充斥著绝望之意。
心里头刚升起这个想法,后背一阵寒意袭来,殷晚棠几乎是本能一般,翻身躺平。
然后双手向上,正好抓住了一只朝自己抓过来的惨白手臂。
那只手上的指甲足足有十公分长,漆黑无比。
若是被抓了一爪,只怕肉都要被剜掉一层。
殷晚棠躺在隔层里,双手死死撑著那只手臂。
只是那只手力大无穷,即便被殷晚棠抓紧,依旧势大力沉地狠狠往下压,殷晚棠的手臂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折断。
不光如此,那漆黑的指甲顺著手臂,抓了过来。
“斯……”
殷晚棠低呼一声。
手臂硬生生被颳了一层皮。
血肉模糊。
棺槨隔层传来抓挠声。
“噗嗤噗嗤。”
就像下一秒隔层就会被抓破。
殷晚棠重新握拳,內里握著一枚铜钱,手臂往回一缩,与其对上了掌。
铜钱狠狠嵌入了那只手掌的掌心,一股灼热气浪从掌心传来。
那只手掌发出嗤的一声响,白烟散出,吃痛后鬆开殷晚棠缩了回去。
殷晚棠赶紧爬起来。
这时上面的棺材盖也被推开,露出罗姨那张美艷的脸。
“没事吧?”
她看到殷晚棠,似乎鬆了口气,朝殷晚棠伸出手。
殷晚棠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纤纤玉手,道了声谢,自己爬了出来。
出来之际偏头看了一眼里面躺著的尸体。
仅仅是一会儿的时间,里面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了一具黑漆漆的白骨。
仿佛刚才看到的尸体和那只手臂都是错觉。
但是掌心传来的灼热感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罗姨若无其事將手臂收了回去。
“三百年了,罗家先祖看来也躺不住了。”
“依罗姨的看法,该怎么解决罗家寨的事?”
这两位老祖宗可都是狠人。
而外面那条河里还有一个。
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不管对错,对如今的罗家寨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所以殷晚棠才开口询问。
罗姨指著罗月仙的血棺:“应当先挪开罗月仙的棺木,让她摆脱现在这种上不著天下不落地的境遇。”
否则罗月仙永远无法解脱。
“挖出王世安棺槨,化解怨气,与罗月仙的坟墓分开,杜绝纠缠。”
“我算到的是,要把他的尸体埋在那条河里,让他和他的表妹埋骨在一起,也算是全了他们生前的愿望。”
“这样或许还能保住罗家寨最后的血脉。”
罗姨脸色凝重地看著前方空地。
殷晚棠冷不丁说:“这么说王世安和他表妹还是真爱。”
罗姨哑然,莫名看了殷晚棠一眼。
“当年之事谁又知道呢?”
殷晚棠拧了拧眉,没接话。
但是按照殷晚棠的推测,那王世安也不见得多爱他那表妹。
真那么爱,怎么可能入赘罗家?
在古代,入赘对男子来说是莫大的折辱。
更別说连儿女都不能和自己姓。
反而殷晚棠觉得王世安是个狼子野心,城府很深的人。
这样的人,死了也很难缠。
怎么可能和表妹合葬就消停了呢?
殷晚棠不觉得罗姨想不到这一点。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罗姨一眼:“不行,王世安的怨气消不了,只能灭。”
罗姨那双凤眼微微眯起:“为何这么说?”
“他死得极惨,充满不甘,又被镇压在这三百年,三百年来这里所有竖棺里无辜的女孩,临死的怨气和不甘,都是他的食粮。”
“可想而知是多么庞大的怨气。是无解的。”
罗姨紧皱的眉头鬆懈下来。
她笑道:“你说得对,倒是我想简单了。”
“那我们先动手把罗月仙的棺槨移开,我想办法把下面那口棺先镇住。”
“不可,上面一动,王世安立马会甦醒。”殷晚棠道。
这让罗姨也有了几分不悦:“小丫头,这不行那不行的,你觉得怎么才行?我自认道行比你高,我认为可动。”
殷晚棠忽然冷笑:“你到底是来救罗家寨的还是来害罗家寨的?”
罗姨脸色不变:“自然是来救他们的。”
“不见得。”殷晚棠咧嘴道。
罗姨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安静的山洞里,两人忽然气氛一变,从方才的其乐融融变成剑拔弩张。
双方都认为自己说的没问题,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对殷晚棠而言,若不是小舞是罗家寨的人,王世安出来会牵连到小舞以及她自己的性命,她才懒得废话这么多。
王世安爱出来不出来。
因为殷晚棠的怀疑,罗姨的脸色难看不少:“看来你不信我啊,小丫头。”
是的,从看到罗月仙的棺材盖上那些抓痕时,殷晚棠就產生怀疑了。
她本来就没有多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罗姨,现在则更加怀疑这人的动机了。
王世安出来,罗姨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总之,我不会让你把王世安的棺材挖出来。”
罗姨慵懒伸了个懒腰:“哦?那你打算怎么做?我能告诉你的是,罗月仙的棺槨镇压至多还能坚持一天,一天后,这里的一切都会崩坏,罗家寨將无人存活。”
“別想著逃,你能逃,你的朋友怕是逃不了。”
殷晚棠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罗月仙的棺材放在这里,是镇压,也是诅咒。
她目光再次落在山洞里,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山洞的格局。
这个位置应该在熊口山的腹部。
殷晚棠爬上一边,將竖棺放下来:“先让她们安息吧。”
罗姨嗤笑了一声,也没有阻拦殷晚棠的动作,而是静静看著殷晚棠忙碌。
一口一口的竖棺被她放下来。
里面是腐朽的尸体。
这些人被当做祭品送上来,死相惨烈。
取到其中一口棺材时,殷晚棠发现这里的岩壁格外潮湿,水流不停涌出,水汽也开始瀰漫。
不是错觉。
一股巨大的河流衝破了岩壁,顷刻间將殷晚棠卷了进去。
瞬间,周身一片冰凉,她已经被泡在了水里。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离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