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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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血肉

    张小花没有说话,低著头像是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哪怕那对父母卖了她,甚至对她的死讯没有丝毫动容。
    可这个自小缺爱的小傢伙,仍旧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怨气。
    怨气没有消散,只是被她压到了极致。
    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
    “花儿,今天晚上,做一场梦,好不好?”
    殷晚棠突兀道。
    “梦?鬼也能做梦吗?”张小花眨巴眨巴眼睛。
    殷晚棠没有回应。
    她要给张小花编织一场美梦,一场从未被拋弃的梦。
    藉此消除她的怨气,把张小花留在身边。
    而她,则去现实中,给那倀鬼一样的父母好好上一课。
    世间太多灰色地带。
    光照不到的地方自然滋生脓疮。
    她有点明白,她如今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了。
    晚上,殷晚棠在竹林里摆了个阵法,就地取材削了很多竹子,做成一具具纸人环绕在张小花旁边。
    “闭眼。”
    殷晚棠拿起一朵白净的小纸花,在手掌燃烧。
    清脆的铃声响起时,竹林里浓雾瀰漫。
    仿佛远处传来空灵的诡异山歌。
    张小花已经闭上了眼睛。
    那孩子的嘴角一点点翘起。
    像是做了什么不愿醒来的梦。
    那梦,让她腐烂的身躯疯狂长出血肉。
    粉色的头髮梦幻神圣,白得透明的皮肤像坠入凡间的精灵。
    原来,爱真的可以让哪怕是鬼都长出血肉。
    即便是一个梦。
    “睡吧。”
    殷晚棠虚虚拍了拍张小花的头。
    转身,走进了她父母所在的村子。
    月光將殷晚棠的身子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第二日。
    村里喧譁了起来。
    张小花的父母死了。
    死状悽惨,仿佛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嚇。
    只留下那尚且五岁取名耀祖的孩子,哇哇大哭。
    好不可怜。
    殷晚棠远远看著,目光阴鬱。
    可怜吗?
    张小花不可怜吗?
    孩子是无辜的,但她殷晚棠,没有那多余的同情。
    她从不自詡好人。
    当天晚上,殷晚棠睡觉的时候再次梦到了金婆婆。
    她依旧佝僂著身子,一头髮丝银白,手里拿著一根拐杖,整个人皱巴巴的。
    “棠棠,这么大桩案子,当真了不得。”
    她声音略带沙哑,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样。
    “婆婆,我害死了两个人,是不是做错了?”
    殷晚棠难得露出几分亲切表情。
    金花婆婆笑眯眯的抚摸著她的头髮。
    “你帮了那么多孩子,功德无量。略施手段,那两人因你而死,却是因为心中有鬼,把自己嚇死了,跟你关係不大。下面还奖励了你一年寿命哩。”
    金婆婆耷拉的眼睛装著几分慈爱:“不过,你得小心。雪村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复杂,婆婆也帮不了你,唯愿你一切平安。”
    “我会的,婆婆。”
    殷晚棠神色郑重起来。
    连金婆婆都这么说,雪村背后那伙人开头只怕真的不小。
    “好好好。”
    金婆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下头有下头的规矩,没有办法把手伸的那么长,否则干扰了这世间的法度,会出更大的乱子,我也只能言尽於此,有些事情只能你自己去做。”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所谓的规矩,又怎么会让棠棠承受这些呢?
    但愿自己的提醒能让殷晚棠有所防备。
    “我知道的婆婆,下次,你给我说说那下头长什么样子,”
    “好,婆婆也该走了,”
    金笑著点点头,身形逐渐消散。
    天亮了。
    小床上,殷晚棠伸了个懒腰,回忆著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不过……
    不管了,先吃饭!
    她双腿高高向空中抬起。
    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就站了起来。
    又是怨气满满的一天。
    三下五除二套上衣服。
    正要出门买早饭,却发现,老陈头比她起得还要早。
    此时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那略显佝僂的后背靠著门板,扭头著望著门外。
    眼神显得十分忧鬱。
    看著他的身影,殷晚棠下意识想起了他收留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这老头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默默的关心著她。
    可惜好人往往没有好报,或许此时此刻,老头正在怀念自己死去的妻儿和父母。
    殷晚棠不由得嘆了一口气。
    正打算开口安慰几句,老陈头突然掏出了手机。
    “殷晚棠,你这段时间无故旷工,再加上我给你抓的那些药,还有预支的那些工资,零零总总算下来……你倒欠我三千块。”
    殷晚棠:“……”
    辛辛苦苦搞了一个月,到头来竟然要付费上班?!
    亏她刚刚还那么关心他,原来这傢伙就是当代陈扒皮!
    殷晚棠直接大手一挥。
    “先欠著,攒够一个亿,我再一次性付清。”
    妈妈的,不管他了!
    抬脚出门,去了常去的早餐店,化悲愤为食慾,吃了三笼包子两碗小米粥,外带十几根油条,还有两碗豆浆。
    走的时候,还是打包了一些包子和小米粥回来。
    毕竟,虽然这老头有点抠搜,但他人不错。
    待在这里的这些日子,老头从没问过她的来歷,也不问她消失的日子去做了什么。
    更不问她有时候,神神叨叨的在和谁说话。
    像是什么都知道,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当她是个普通的寿衣铺学徒。
    没事的时候,老陈头裁剪缝製寿衣也会教她其中的禁忌和规矩,事无巨细。
    看样子,似乎把她当成了这家寿衣铺的接班人培养。
    当然,殷晚棠学得也很认真。
    端死人饭碗这活儿,学的越多,未来能用上的也越多。
    毕竟,一件完美的寿衣,是能封住亡人怨气的。
    就比如张小花身上那套,看著好看,其实屁用没有。
    要是能完全学成了,可以省下不少事,而且又是一笔额外收入。
    一连几天过去了,李道阳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
    殷晚棠只能每天一边看店,一边跟著老陈头学本事。
    有时候张小花也会帮帮忙,递个东西,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然后理所应当的换取自己的“报酬”。
    但她往往干得少,吃的多,香蜡纸钱倒无所谓,老陈头店里有的是。
    只是奶糖和蛋炒饭两样东西,她时常想要。
    殷晚棠认真计算了一下自己兜里的那点钱之后,还是决定把她收回伞里,不僱佣童工了。
    这天下午,一辆豪车突然停在了寿衣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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