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姿挺拔,眉眼褪去了朝堂的冷峻,只剩闔家团圆的温和,自然伸手轻引她的手腕,將她稳妥引至上首落座。
隨后又吩咐隨行丫鬟,好生领著衍哥儿与小玥去往孩童席位。
今日宴席规整有序,分设男桌、女桌与孩童桌三席。
眾人分席而坐规矩井然。
孩童桌上一眾小辈嬉笑打闹,清脆童声此起彼伏,衬得整座大堂愈发热闹鲜活。
罗苒身侧落座的,是老夫人弟弟的夫人,亦是她的叔婆。
论宗族辈分,罗苒身为孙辈,本不该挨著叔婆这般尊长席位落座。
可今时不同往日,可如今她是永安侯夫人,是整个楚府最坚实的依仗,已然不是那个曾经连普通下人都可以隨意欺凌三分的卑微奶娘。
如今的她尊荣加身权势傍身,满府上下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一旁二太太崔氏早已落座,此刻的她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间縈绕著挡不住的喜气。
女儿楚晓晴顺利诞下龙凤双胎,一双外孙乖巧,康健周身气场舒展明媚,全然不见往日的严厉刻薄,整个人看著温和豁达了许多。
她侧身挨著几位年长夫人热络閒谈,细细嘮著家中新近接踵而至的喜事。
最让她心头宽慰的,莫过於独子楚乘风的婚事有了著落。
这几日她偶然听闻,楚乘风彻底改了往日荒唐心性,一心一意缠上了一位名叫黎娜的女子,待她用情真挚往来亲密。
崔氏早已暗自打定主意,过完新年便立刻催促楚乘风,儘快將人迎娶进门。
旁人皆知晓楚乘风容貌俊朗,一表人才,往日婚配向来百般挑拣,总觉得理应择优而娶匹配良人。
可眾人不知其中隱情,唯有崔氏心底清楚,从前那场楚乘风喜好男色的荒唐风波,几乎將她磋磨得心力交瘁。
有那段荒诞晦暗的过往铺垫在前,如今儿子能彻底扭转心性倾心女子,於她而言便是天大的喜事。
在她心里,这位名叫黎娜的姑娘,便是救赎二房,成全她家圆满的最大功臣。
如今哪里还敢挑剔半分,心中別无奢求,唯盼二人早日顺遂成婚,安稳度日,为二房开枝散叶。
正席间笑语喧譁之际,三房老爷楚延崇带著三房太太和那对双生小女儿楚窈、楚窕,姍姍来迟。
歷经此前风波折损,三房早已不復往日体面,全家行事愈发低调內敛。
二人入席后只恭恭敬敬向老夫人行过年礼,便安分落座,姿態谦和又拘谨,儘量降低自身存在感。
楚府素来有老旧宗族规矩,出嫁之女已然归夫家谱系,若是和离归宗,除夕团圆夜便不可现身娘家宴席,恐衝撞家族年运。
故而今日楚时安便安分待在自家院落的房间里,未曾前来赴宴。
满席眾人心中皆清楚,却只权当不知,默默维持著满堂和乐的年节氛围。
热闹喧囂的宴席之上,三房的沉默落寞与二房的喜气洋洋形成鲜明对比,无声诉说著各房境遇的起落浮沉。
宴席过半,满堂热闹喧囂太过浓烈,罗苒久坐席间,微微觉著气闷。
待眾人吃得差不多,氛围稍稍鬆弛,便轻声向叔婆与身侧长辈告罪一声,起身离席,打算到廊外庭院透气散心。
夜色清寒,晚风徐徐吹散了席间的暖热与喧闹。
宫灯悬於廊檐,暖光零落铺地,树影婆娑,四下静謐悠然。
罗苒缓步走在青石路上,刚行至僻静花廊处,便撞见一道纤细落寞的身影静静立在灯下,正是独自前来寻她的楚时安。
楚时安並未赴除夕家宴,独自困在院落一整日。
此刻夜色温柔,她鼓足勇气出门,只为专程等候罗苒。
望见来人,她即刻上前,神色颇为恭敬。
“嫂嫂。”
楚时安轻声唤道,语气温顺谦卑。
罗苒脚步微顿,温柔頷首,
“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仔细著凉。”
听闻温柔关切,楚时安心头一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精致锦盒,双手郑重递到罗苒面前。
锦盒做工细腻,掀开盒盖,內里静静躺著一对雕琢精巧的玉佩,一圆一方,纹路清雅温润,质地通透细腻。
玉佩两端皆缠著鲜亮鲜艷的红绳,末端綰著规整雅致的平安绳结,看著格外喜庆吉利。
显然是精心挑选的好物。
“这是我早前备好的新年礼物,特意给衍哥儿和小玥准备的。”
楚时安眉眼诚恳,
“不成贵重,只当是新年心意,愿两个孩子岁岁平安,顺遂无忧。”
罗苒看著盒中一对品相绝佳的玉佩,心头微暖,坦然收下这份心意,
“多谢你的惦记,孩子们定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