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周敏打来的电话。
田小棠连忙接起来，周敏的声音比平时快。
“小棠，查到了。那个营销號背后的运营方，跟一个叫李薇的女人有关联。你认得她吗？”
田小棠握著手机，安静了两秒。
这么快就查到了？
第一本绘本刚上市的时候，周敏比她还紧张，隔两天就会去查看销量数据。
后来加印的消息下来那天，周敏在电话里笑出了声，说“小棠，咱们这本书成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周敏的提成和这本书的销量直接掛鉤。
第二本要是能顺利出来，周敏拿到的会比第一本还多。
所以周敏现在这么著急，不全是因为她。也是因为她自己。
他们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
李薇。
年会那晚穿酒红色裙子的女人，端著酒杯走过来，眼神冰冷。
小月亮说过“她打我这里，好疼好疼的”。
所以……这事儿是她搞出来的。
“认得。年会的时候见过。”田小棠说。
其实那天看到那个帖子时，她已经隱隱有过猜测，只是不敢確定而已。
毕竟她跟李薇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能传出这种谣言的，不是竞爭对手就是想毁掉她的人。
李薇很明显不是她的竞爭对手。
她想起年会那晚，那个女人曾问过她“你是陆总新欢”，语气轻飘飘的，但眼神里的敌意她记得很清楚。
后来小月亮也说过——“她总想当我妈妈”。
当时她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
只能说祸从天降，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却被无故针对。
“那就对上了。我这边已经在整理证据了，也諮询过律师了。但走法律程序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周。你先不要在网上回应任何东西，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再说。”
“你是我手里的作者，第一本绘本是咱们出版社出的，你的一言一行都跟出版社有掛鉤。你要发什么，说什么，先给我看过，我同意了你再发。”
周敏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命令。
“好。”田小棠说。
掛了电话之后她坐在床边，对著手机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昨晚其实睡得並不好。
洗漱完，走出洗手间，换了衣服，坐在餐桌前。
粥是昨天剩的，她热了一下，一个人喝完了。
洗碗的时候她看著水龙头底下那只孤零零的碗，水流衝过瓷面，声音比平时大。
她关上水龙头，擦乾手，走进书房坐下。
她没有马上打开电脑。她坐在画板前，看著那幅摊开的画。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私信和评论还在涌进来。
她没有点开看细看，直接退了出来。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大家好，我是田小棠。网上的事情我已经看到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我想说的是，我和陆昱衍先生只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关係。关於『挤走其他老师』的说法，我的课程是在公司原有课程体系之外单独开设的。】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她把那段话复製下来，发给了周敏。
【周姐，我想发这个。你看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周敏回了一条：【可以。但別加后面那句“单独开设”的，容易被断章取义。就说到“正常的商业合作关係”为止。】
田小棠看著那行回復，把那段文字里的后半句刪掉了，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发了一条微博。
下午的时候陆昱衍打来了电话。
从事情发生以来，他只给她打过一次电话，让她稍安勿躁。
中间发过几条简短的消息——“在查”“有结果了告诉你”。
但没再多说什么。
田小棠知道他忙，也知道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谣言已经说他们关係曖昧了，他越是频繁联繫她，越是坐实了那些揣测。
所以她也没有主动找他。
两个人默契地隔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做各自能做的事。
电话接通之后，他的声音很稳，和平时一样。
“田老师，那件事，我这边已经在处理了。律师函明天发出，证据链也整理好了。”
“谢谢陆总。”她说。
“不用谢。这件事也涉及公司的声誉。”他顿了一下，“另外，关於小周……周玲玲那边，你跟她联繫过吗？”
田小棠握著手机，没有马上回答。她想起那篇长文里有一句话——“不仅挤走了平台原有老师”。
当时她还不敢確定，现在陆昱衍提起周玲玲，她才意识到那句话指的是谁。
周玲玲的课程確实被搁置了，而她的课程確实在周玲玲之后上线了。
哪怕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係，时间线的先后本身就足够让人误会。
“我给她发过消息，她没有回。”
陆昱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我也联繫过她了。她说家里有事，暂时回不来。但她没有明確说不配合。”
田小棠握著手机，没有应声。
“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没有。”
掛了电话之后她坐在书房里，看著窗外的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温敘白打来了视频电话。
她窝在沙发上接起来，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比早上视频的时候鬆弛了一些，像是已经忙完了。
镜头里，西装外套也被脱了下来，换了一件黑色大衣。脖间的领带也不见了，隨性了不少。
“今天怎么样？”他问。
她沉默了一拍。
她真的很想告诉他，自己被人造谣的事，但她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还好。今天开始改第二本的最后一页了。”
“画得顺利吗？”
“顺利呀。”她说。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就好。”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她能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很轻的，像是什么电器在响。
隔了几千公里，那个声音显得遥远又模糊。
她忽然又想起早上他西装革履的模样。
“温敘白。”她开口。
“嗯？”
“你穿正装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好帅，好喜欢。”
他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不穿正装就不喜欢了？”
“也喜欢呀。”她说。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早点睡，別熬夜。”
“你也是。”她说。
他没有马上掛电话，安静了两秒。
“亲我一下。”他说。
她愣了一下。“亲、亲哪里？亲手机吗？”
“嗯。”他说。
她的脸红了，哪有让人亲手机的？也太奇怪了吧。
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她还是对著手机，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他在那头笑了一下，看著镜头里的她几秒后，也对著镜头亲了一下。
“好了。”他说，“掛吧。”
她正要按掛断，他的声音又传过来：“田小棠。”
“嗯？”
“晚上好好睡觉，万事有我。”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什么都没说，他却说了这句话。
她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知道了。”她说。
电话掛了。她握著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万事有我。
这句话，听上去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