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白烬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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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白烬残印

    白烬二字一出,玄黄废界地心前,所有声音都像被斩断。
    三千遗民並不知道白烬仙尊意味著什么。
    可从沈无咎和澹臺镜的脸色上,他们也能看出,这个名字,绝不寻常。
    诸天三大仙尊之一。
    旧战救世主。
    天律正册中,白烬仙尊的名字几乎与“诸天延续”四个字绑在一起。
    许多上界宗门供奉他的神像,称他一念焚魔,救万界於裂渊崩塌之前。
    可现在,玄黄地底一块被始魔肋骨震出的残碑上,却刻著他的名號。
    而且不是歌功颂德。
    是封骨立阵。
    以界为器。
    澹臺镜的指尖停在碑文上,许久没有动。
    她是天律司女史,从入司第一日开始,读的第一卷诸天旧史,便是《白烬镇魔录》。
    那上面写得很清楚。
    诸天大裂之年,始魔肆虐,万界將沉,白烬仙尊燃尽半身道基,率诸天仙尊分裂始魔残躯,將其镇於九处虚无封域,才换来今日诸天太平。
    封域。
    不是下界。
    更不是玄黄这种有亿万生灵的世界。
    若这块碑文为真,那就代表天律正史至少隱瞒了一部分。
    甚至,是篡改。
    牧无尘半跪在石碑前,阵盘中浮出一圈圈淡金纹路。
    他没有急著下结论,而是取出拓印玉片,小心翼翼引出碑上残留的印力。
    那印力很淡。
    但极纯。
    一缕白金色火痕在玉片中凝聚,最后化作半枚残印。
    残印中心,是一枚燃烧的古字。
    烬。
    澹臺镜闭了闭眼。
    “白烬仙尊早年私印。”
    裴烈脸色一沉:“確定?”
    澹臺镜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天律司藏有三大仙尊所有公印与私印拓本。这个印,我见过。”
    “有没有可能是偽造?”
    问这话的人是沈无咎。
    他不是替白烬开脱。
    而是这种事太大。
    大到一旦坐实,整个镇狱司、天律司、乃至诸天上层,都要被卷进去。
    澹臺镜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检查拓片,又让牧无尘以阵纹復验。
    牧无尘很快道:“残印嵌在碑体深层,不是后来刻上去的。碑文与地脉污染同年,至少已有数万年。”
    澹臺镜补充道:“白烬仙尊早年私印,在旧战结束后便废弃不用。后世知道完整印形的人,不超过天律司三阁。”
    裴烈冷笑:“也就是说,假的可能很小。”
    澹臺镜没有反驳。
    沈无咎的神情越发冷硬。
    他看向顾长渊。
    顾长渊始终没有说话。
    从看见白烬二字开始,他便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块普通石头。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里的帐就记得越清。
    沈无咎沉声道:“即便残印属实,也不能证明白烬仙尊有罪。”
    裴烈当场炸了:“都把一界炼成器了,还不能证明?”
    沈无咎看了他一眼,道:“旧战时代,诸天几乎覆灭。若不分封始魔残躯,所有界都会死。”
    “所有界?”顾长渊终於开口。
    沈无咎顿住。
    顾长渊看向他:“那为何死的总是下界?”
    一句话,让沈无咎沉默。
    顾长渊继续道:“我不否认当年也许有绝境。”
    “绝境之下的选择,可以记为债。”
    “但把债藏起来,让被牺牲的界一代代替你们还命,再把自己写成救世主。”
    他抬眼,声音淡漠。
    “这叫食血。”
    澹臺镜握笔的手微微一紧。
    食血者死。
    她听过顾长渊这句话。
    以前只觉得杀气太重。
    可今日站在玄黄废界的残碑前,看著三千遗民,看著阵眼尸骨,看著被贪墨的界源,她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很轻。
    轻到不足以写尽玄黄这些年的血。
    牧无尘將拓片封入玉匣,递给顾长渊。
    “道主,残碑不完整,但足以证明白烬印记曾在玄黄封骨阵中出现。”
    顾长渊没有接。
    他看向澹臺镜。
    “按天律,这东西能不能查?”
    澹臺镜沉默片刻,道:“能。”
    沈无咎目光微动。
    澹臺镜缓缓道:“涉及仙尊私印、封界旧阵、始魔残骨,天律司有权开启密卷覆核。”
    裴烈问:“那你能开?”
    “按规矩,我不能。”
    澹臺镜看著玉匣,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有些冷。
    “但按规矩,陆衡不该篡改天律,贺千山不该贪墨界源,玄黄也不该被写成自毁废界。”
    她抬手,將自己的女史印压在拓片封口之上。
    “我回天律司申请解封密卷。”
    沈无咎皱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澹臺镜道:“知道。”
    “白烬仙尊不是贺千山。”
    “所以更该查。”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
    这个自称只帮天律的女史,终於开始明白,天律若不敢碰最上面的人,就只能用来压最下面的人。
    澹臺镜收起拓片,转身踏入传送阵。
    阵光亮起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
    “顾长渊,三日。”
    “三日之內,我给你一个答覆。”
    传送阵光冲天而起。
    她曾无数次在天律司讲学中听过白烬仙尊的名字。
    授课的老司史说,若无白烬,诸天早已沉入裂渊。
    所以后世之人提起白烬,要先敬三分。
    澹臺镜也曾敬过。
    因为她相信卷宗。
    相信天律。
    相信被刻入正史的功绩,不会是假的。
    可她如今才发现,卷宗能写功,也能藏罪。
    玄黄废界没有资格进入正史。
    那些被填入阵眼的飞升者没有资格进入正史。
    连三千遗民这些年受过的苦,也不过是镇狱司数行“废界波动,安置困难”。
    如果不是顾长渊一路查到这里,这块残碑也许会继续埋在地底,直到玄黄界彻底烂成灰。
    到那时,白烬仙尊依旧是救世主。
    玄黄依旧是自毁的废界。
    所有死去的人,连向谁討债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澹臺镜忽然伸手,將女史令压在残碑拓片旁。
    令牌亮起微光,与残印彼此映照。
    天律司的鉴印法不会撒谎。
    白金火痕再度浮现,与女史令中保存的仙尊私印拓本重合了九成九。
    最后那一点残缺,不是不同,而是碑文被岁月磨掉了。
    澹臺镜闭了闭眼。
    “可以定为同印。”
    沈无咎看著那枚重合的残印,第一次没有立刻替旧战辩解。
    他可以接受牺牲。
    却不能接受牺牲之后还被抹去名字。
    若镇狱司连这一点都不敢承认,那所谓镇狱,也不过是替强者看守罪证。
    可没人知道,此刻的天律司,早已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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