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卫?”许长清目光未移,隨口问道。
“嗯,”阿狸点头,语速轻快,“司职巡视天下,斩妖除魔,维护王朝气运法禁,是大虞特意设立的强横机关。此人能拖山拔岳,必是修行了大虞秘传的真经《巨灵负岳图》。此经修行条件苛刻,九死一生,可一旦修成,战力极强,堪称人形凶器。”
她话音刚落,又是数道流光先后坠地。
“拓跋大人,你留著力气打杀府里那些没卵子的混蛋,这些杂碎交给我了。”
一道流光散尽,走出个手持浑铁大棒的汉子,披髮跣足,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大棒挥扫间,罡风呼啸,靠近的妖魔触之即碎,化作一滩滩肉泥。
“此人所修大册名为《战天乱地魔经》。”阿狸继续解说,如数家珍,“此经似魔非魔,讲究愈战愈狂,越疯越强,虽修炼者常有异化之险,却也不失为一门上等法门。”
“哼,你这蛮子,能不能不要把你那战魔棒上的血泥胡甩,都飘到老娘脸上了?”
清叱声中,一道矫健身影掠出,是个身著劲装的女子,手持双鞭,挥动间竟有湛蓝雷光缠绕噼啪作响。
鞭影过处,妖魔如遭雷殛,顷刻焦糊崩解。
“这女子来头不小,”阿狸眸光微闪,“一身精纯雷炁,分明出自道门大宗【清微道】,所修真经应是《清微元降法》。”
几人说话间,又有数道身影疾射向高台方向,行动间隱隱有低沉虎啸相隨,煞气凝聚。
阿狸耳朵轻轻抖动:“这些人应是白虎卫。大虞军中,第一等为天虞卫,二等便是五玄卫,青龙、白虎、玄武、朱雀、麒麟。白虎卫专修《白虎天兵经》,乃炼形道兵之法,采炼天地兵煞战炁入体,更擅结兵道杀阵。几人成阵,煞气勾连,一境可挡二境,二境能撼三境,是大虞定鼎天下的倚仗之一。”
许长清看著那几道在妖魔中穿插绞杀、配合无间的身影,若有所思:“如此厉害,必有限制吧?不然大虞早就荡平各地妖乱了。”
“不错,”阿狸点头,神色认真,“此经极损肉身,煞气侵体,折损寿元,不为求仙问道者所喜。而且结阵之后的煞炁匯聚也根本不是肉身神魂所能长时间承受的,会大大减损日后道途。若非心志坚毅、甘愿牺牲之辈,不会轻易选择这条路。”
许长清闻言,心中肃然一敬。果然不管到何时何地,总有人负重前行,为人族传承献身。
但同时也暗自点头,对四海阁消息之灵通、见闻之广博有了更深体会。这狐女看似天真烂漫,所知却如此详尽,背后梅浅浅乃至四海阁的能量,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浓重哭腔、却因过於用力而显得滑稽走调的嚎叫声,从长街另一头破锣似的传来:
“老孔啊!老孔啊!你死得好惨啊!你爹来为你报仇了。”
烟尘滚动,数骑自街角衝出。为首的是个豹头环眼、满脸络腮鬍的粗豪汉子,身披残破白虎铁甲,甲叶上血污混著灰土。
他一手提滴血的环首刀,另一手夸张地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咧著嘴朝孔云雷方向乾嚎。
孔云雷看清来人,紧绷的麵皮一松,笑骂道:“狗日的老李,老子还没死呢,你他娘的就急著嚎丧!”
那被唤作老李的汉子猛地收声,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脸上悲容瞬间转为狂喜,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老子就说你这老货命硬,阎王爷都不稀罕收!”
他身后数骑纷纷勒马,皆是白虎卫打扮,周身煞气翻腾,显然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老李环首刀一挥,直指高台,声若洪钟:
“弟兄们,抄傢伙,杀猪嘍!”
话音未落,数骑已如猛虎出闸,捲起腥风,悍然撞入妖魔群中。
话音未落,数骑已如猛虎出闸,捲起腥风,毫不迟疑地悍然撞入妖魔群中。
许长清冷眼旁观著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看著那些人族战兵与修士在妖魔面前逐渐占据上风,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投向李府深处。
他眉头微蹙,喃喃低语:“如此局势,府里那几位却还稳坐钓鱼台。他们在等什么呢?”
阿狸闻言,也顺著他的目光望向李府,蓬鬆的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赤瞳中闪过一丝疑虑。
是啊,那些傢伙,到底在等什么?
“浅姐在唤我,我要回去了。”阿狸耳朵又是微微抖动,似乎在倾听著什么,隨即身形一闪,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
李府深处,庭院中央。
一座丈许高的青铜大鼎静静矗立在以鲜血勾勒的诡异阵图核心,鼎身古朴,布满暗绿色的铜锈与难以辨识的古老纹路。
此刻,鼎內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粘稠猩红、泛著五顏六色诡异光泽的血浆。
缕缕色泽驳杂、散发著怨憎、恐惧、痛苦气息的血炁,正从明海城各个角落被牵引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匯入鼎中。
“满师,仪式如何了?再不成,我们便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到时候,可不好交代。”
梅量行在庭院中不停踱步,身上的珠玉金银叮噹作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他肥胖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时抬头望向西北高空那越发炽烈的赤红虚影,眼中满是焦躁。
圆台之上,满天营手持一根古朴的巫柱,面向荣河方向,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饱满的福脸上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眉心那点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不急,不急,血炁驳杂,需以鼎炼之,去芜存菁。怨魂嘶嚎,正是上佳的柴薪。”
看著鼎內越发沸腾,终於泛起一丝邪异幽光的血浆,他声音平和,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现在火候正好。”
黑蠆和尚盘坐在一旁阴影中,手中乌黑念珠捻动得极慢,几乎停滯。
他目光落在满天营手中那根刻满扭曲符文的巫柱上,又扫过圆台周围以鲜血勾勒、隱隱散发腥气的诡异阵图,心中那股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