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世八狭长的双眸紧盯许长清,寒声道:“道友是否该给古某一个交代?”
许长清面色不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著几分惋惜:“无量天尊。古道友何出此言?不过些许不识抬举、自寻死路的废物祭品罢了。道友为此便如此动怒,耿耿於怀……岂能成得大事?”
古世八脸色一沉,正待反唇相讥,耳边却忽地响起一道细若蚊蚋的传音。
“古道友息怒。贫道便直言了,我乃晋王府上客卿,奉命而来。此来明海,非为与道友一脉为敌,实是为了那紫阳观遗蹟中的一件要紧物事。些许误会,何必伤了和气?”
晋王客卿?紫阳观遗蹟?
古世八心中猛地一跳,狭长双眸骤然收缩,死死盯住许长清,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摩挲著噬心蛊盆冰凉的边缘,心中惊疑不定。
晋王势力竟也盯上了这里?还派了客卿前来?此人修为莫测,用毒诡譎,若其所言为真……是敌是友?师尊是否知晓?
他脸色变幻,一时黑沉如水,心中疑虑丛生,杀意与忌惮交织,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出手?此人深浅未知,且可能牵扯晋王,贸然结仇恐误了师尊大事。不出手?方才狠话已放,眾目睽睽,如何下台?
“道友若是不信,请看此物。”
许长清將他神色尽收眼底,知他骑虎难下,忽地朗声一笑,伸手扯下腰间令牌信手拋出。
令牌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古世八手中,
古世八入手一沉,只觉令牌入手温润冰凉。
他定睛看去,“晋”字笔画遒劲,背面则刻著“客卿”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丙辰年敕造”,边缘饰以云纹,做工精致,透著一股威严的气度。
法力涌入间,只见那【晋】字光芒大作,接著又有灵光气息不断流转。
这制式、这材质……他昔年隨师尊在某次隱秘聚会中,確曾见过,乃晋王麾下人员信物,做不得假。
心中最后一丝怀疑散去,丹古世八脸色却更加难看。
真的!此人竟是晋王客卿,难怪如此有恃无恐。
现在真是进退维谷。出手?得罪晋王客卿,破坏可能存在的“合作”?不出手?自己方才气势汹汹,如今岂非成了笑话?
许长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对著周遭尚未散去的妖魔大声道:
“古道友之法器威赫无匹,贫道自愧不如,认输了。方才之事,纯属误会,道友切莫放在心上。”
认输?
古世八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对方在给自己搭台阶下,以认输之名,全了自己方才出手质问的顏面,將一场可能的衝突消弭於无形。
他心思急转,眼下局面,这或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既能避免与这神秘毒辣的晋王客卿硬碰,又能维持威严。
至於这些妖魔……不过工具罢了,师尊那里,自有说辞。
想通此节,古世八脸色稍霽,顺势收起噬心蛊盆,那股逼人的威压也隨之散去。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也提高了声音,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同道间的切磋交流:
“道友早该明言。些许误会,揭过便是。只是道友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了些。待见了满师,还需谨慎才是。”
最后一句,语调微沉,暗含警告,我师尊可非易与之辈,你莫要仗著晋王客卿的身份便肆无忌惮。
许长清呵呵一笑,浑不在意:“好说,好说。正要拜会满师,商议正事。”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闪过心照不宣的神色。
古世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许长清自然欣然而往,与其並肩而行。
“等满师將你炼了丹,看你还能否如此囂张。”
古世八心中暗自冷笑,面上满是笑容,与许长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无关痛痒的閒话,如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许长清亦含笑应和。
两人各怀鬼胎,却谈笑风生,一路朝著內城李府的方向走去。
......
李府那处名曰“观月楼”的高楼之上,凭栏立著三道身影。
修为到了他们这般境界,目力已非凡俗可比,筑基的满师更是能轻易將数里之外的景象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此刻,满师、甄光与黑蠆和尚,正將城门处发生的一切看得分明,又知其为晋王客卿的身份,心思各异。
“好。”满师忽然开口,声音平和依旧,听不出喜怒,但那一个“好”字,却似带著某种玩味的讚许。
他饱满的福脸上,眉心那点状若未开竖目的疤痕,却有著莫明的恶意。
甄光斜倚著栏杆,指尖轻轻敲击著冰冷的木料,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晋王的手,伸得倒是不短。不过,是真是假,还两说。即便真是晋王府的人,到了这明海城,是龙也得盘著,是虎也得臥著。他若识趣,分他一份残羹冷炙也无妨;若是不识趣……”
他话未说尽,但眼中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黑蠆和尚一直沉默著,手中那串乌黑念珠捻动的速度,却在不自觉间快了几分。
而当他在看到许长清那胖大的身影面容时,白净清秀的麵皮却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忌惮与妒色。
李府门前,灯笼高掛。
旁侧空地,不知何时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面血跡斑斑,腥气扑鼻。
台上,正上演著一场不对等的廝杀。
一方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赤著上身,肌肉賁张,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伤痕。
他手持一柄卷了刃的朴刀,刀法大开大闔,虎虎生风,那是凡俗武夫苦练数十载才能磨礪出的战场刀法,已蕴生出几分內劲。
只待采炼天地灵炁,便可炼炁修玄。
可惜,他的对手並非凡人,而是一头已经采炼数道浊炁的狼妖。
那狼妖本可以直接杀死那男子,却偏偏不给这男子一个痛快,反而不断折磨。
“哈哈,快求我,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喊声『狼爷爷饶命』,我就饶你一命,如何?”狼妖眼中满是戏謔与残忍。
“呸!畜生!”汉子啐出一口血沫,双目赤红,朴刀抡圆了劈向狼妖脖颈,“你陈爷爷我就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狼妖侧身轻鬆避过,反手一爪拍在汉子后背。
“咔嚓”一声脆响,不知是肋骨断裂还是肩胛骨错位。
汉子踉蹌前扑,以刀拄地才勉强站稳,口中鲜血涌出,却死死咬著牙,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