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恶客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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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恶客上门

    就在此时,观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沙哑低沉、带著古怪回音的呼唤:
    “师弟......”
    这声音並不响亮,却仿佛贴著耳根响起,阴冷滑腻,直往人脑子里钻。
    院中松针无风自动,池中红鲤倏地沉入水底。
    许长清整了整青色道袍,缓步走向观门。
    观门被从外推开一道缝隙,一个异常肥胖的身影挤了进来。
    来人穿著件宽大得不成样子的暗黄色道袍,袍子被撑得紧绷,几乎要裂开。
    他身高不过五尺,腰围却恐怕不止五尺,整个人像一颗巨大的、长著四肢的肉球。
    一张圆脸上堆满肥肉,將眼睛挤成两条细缝,鼻头红亮,嘴唇肥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子,肥肉直接堆叠在胸膛上,隨著呼吸微微颤动。
    他手里拎著个脏兮兮的布口袋,鼓鼓囊囊,不知装著什么,散发出一股混杂著土腥、腐草和某种甜腻香气的古怪味道。
    胖道士眯缝著小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许长清身上顿了顿,细缝里透出一丝精光,隨即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肥肉將眼睛彻底挤没,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带著那股子阴冷回音:
    “虚明师弟,许久不见,为兄甚是想念啊。”
    他迈著沉重的步子走进院子,每一步都让青石板地面微微震动。
    布口袋隨著他的动作晃荡,里面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许长清脑海中,属於虚明的记忆翻涌上来。
    坛蟾,七煞中,修炼《七元渡厄玄经》中贪狼命格的《贪狼噬运法》。
    性好囤积,贪食无度,尤喜搜罗各种奇毒之物、阴秽之材,炼成秘药或饲养毒虫。因其体態、习性,得了个“坛蟾”的道號。
    在原身记忆里,这位师兄表面憨厚热情,实则贪婪阴险,最是笑里藏刀。
    两人虽同属七煞道,皆是星宿老道门下,彼此之间却儘是提防与算计。相见之时,更多的是虚与委蛇,互相试探。上次见面,还是半年前。
    “原来是坛蟾师兄。”许长清面露微笑,“什么风把师兄吹到我这荒山小观来了?未能远迎,还望师兄恕罪。”
    坛蟾哈哈一笑,声音如同破风箱鼓动,肥肉乱颤:“哈哈哈,师弟客气了!为兄云游至此,想起师弟在此清修,特来探望。师弟这青羊观,倒是愈发清幽了,好地方,好地方啊!”
    他小眼滴溜溜转著,看似隨意,实则已將院中情形尽收眼底。
    坛蟾细缝般的眼里,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他肥胖的身躯微微前倾,仿佛一座肉山缓缓压来,手中那鼓囊囊的布袋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內里窣窣声更密,隱约夹杂著几声湿腻的低鸣。
    “师弟啊,”坛蟾的声音依旧沙哑,带著那股子黏糊糊的回音,“为兄此番云游,倒是略有所得。如今……嘿嘿,也算是摸到了炼炁圆满的门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但院中暮色似乎更沉了些,松风也凝滯了剎那。
    坛蟾身后,一道肥硕虚影浮现,隱约可见厚皮鼓腹,赫然是一头蹲踞著的巨蛤蟆模样,气息浑浊而沉重。
    许长清神色不变,青衫在渐起的晚风中纹丝不动。
    他拱手,笑道:“恭喜师兄道行精进。炼炁圆满,距筑基只差临门一脚,师兄福缘深厚,令人羡慕。”
    坛蟾眯著眼,仔细打量著眼前的虚明。此人修的是《天虚养命法》,最是胆小怕事。可眼前这人,竟让他有些看不透。
    他心中那点原本炽热的贪念,如同被泼了盆冰水,凉了半截。
    《贪狼噬运法》最重审时度势,吞噬他人命格、气运以补自身,但前提是能吞得下,且不会崩了牙。若对方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甚至暗藏尖刺,那贸然下口,便是取死之道。
    坛蟾脸上的笑容更盛,肥肉將眼睛挤得几乎看不见,他哈哈笑著,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侥倖,侥倖罢了!比不得师弟在此清净福地,日日精修。我看师弟气息沉凝,光华內敛,怕是也离圆满不远了吧?”
    同时,他身后那巨蛤蟆虚影无声地张了张嘴,一股极其隱晦的吸扯之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向许长清,试图攫取一丝气息,窥探其虚实。
    许长清微微摇头,嘆道:“师兄谬讚了。师弟我资质愚钝,不过是守著这山野小观,按部就班,勉强维持罢了。比不得师兄游歷四方,机缘不断。”
    他说话间,周身气机自然流转。一道蛇影在身后一闪而过。那悄然袭来的吸扯之力如泥牛入海,未激起半分涟漪,便被轻轻盪散於无形,甚至让坛蟾心中升起丝丝惧意
    坛蟾小眼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这虚明要么是隱藏极深,修为早已超过自己预估;要么,就是他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护身之宝,或修成了某种奇诡法门。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眼前这块肥肉,很可能裹著铁蒺藜。
    贪念虽炽,但坛蟾能活到今天,靠的不仅是《贪狼噬运法》的掠夺之能,更有这份见势不妙、立刻抽身的狡黠与谨慎。
    他脸上的笑容更是热情,甚至带上了几分遗憾:“师弟过谦了。我看这青羊观气象祥和,师弟又是耐得住寂寞的,將来成就,未必在为兄之下。”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手中的布袋,那窸窣声隨著他的动作骤然加剧,仿佛里面的东西躁动不安:“哎呀,你看我,光顾著敘旧了。为兄这次来,其实也是顺路。还得去北边为师父寻一味药引,那东西只在子夜阴气最盛时出现,耽搁不得。若是误了事,师父怕是要亲自来寻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挪动肥胖的身躯,作势欲走,那姿態竟有几分仓促。
    “师弟既然一切安好,为兄也就放心了。今日叨扰,改日再寻机会,与师弟好好论道一番。”
    许长清忽然开口:“师兄远道而来,何必急著走。山中夜寒,不妨喝杯热茶再上路。”
    话音落下,也未见他如何动作,石桌上那套陶瓷茶具中,一只空杯自行斟满,隨即越空而来,滴水不洒。
    茶水清冽,热气裊裊升起,在渐暗的天光里划出几道柔和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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