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掌心之中,乾龙所化的黑影疯狂挣扎扭动,发出无声的咆哮,黑雾剧烈翻滚,试图冲开那无形的束缚。
“岂有此理,安敢如此辱我。”乾龙怒极,“【桓龙御天】·【降(jiang)龙】”
黑影骤然膨胀,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大千世界的漆黑龙形烟柱,自黑影中冲天而起,向著无尽虚空深处涌去。
同时,下方那摊龙孽欲兽的血肉,仿佛受到感召,疯狂蠕动起来,化作粘稠的血肉洪流,顺著漆黑烟柱向上攀附、蔓延,黑红交织,竟隱隱要凝聚出一道模糊的、头戴冠冕、身披龙袍的人形轮廓。
一股比之前强悍了百倍不止的恐怖威压开始瀰漫,仿佛有古老的帝王即將跨界而来,仅仅是气息的泄露,就引得血海之外的现实天地隱隱震颤,日月之光为之晦暗,天地元气发出哀鸣。
“哈哈,急了,这老泥鰍真急了。”赤明子一边加紧记录,一边看得眉飞色舞,“居然想燃烧这道神念本源,强行接引真身过来。要是他真身在此,以他修为引动的天地之力自是沛然难挡,但这会儿隔了不知多少万里山河,中间还有这诡异的杀生仪轨阻隔……嘿嘿,我看你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果然,那血剑道人似乎微微抬了抬头,面容依旧模糊。
並无言语,也无动作。
但难以计量的天地杀机、眾生怨力、劫煞之气匯聚而来,在道人周身化作四个古朴的巨大道文。
“杀生炼世。”
道人低头,再次看向自己掌心。模糊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道人的微微喜悦。
接著,道人微微张嘴,对著掌心轻轻一吸。
乾龙所化的黑影顿时扭曲,化作一缕混沌气流,没入道人口中。
“不!”
乾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屈辱与骇然的咆哮,震盪虚空。
“我乃背负大殷遗运,手托桓龙殿的乾龙!小小天地仪轨,安能吞我?!老夫不信!”
“嘎嘣……咔嚓……”
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咬碎、嚼烂的声音,清晰地在每一个观者的心神中响起。
隨即,万籟俱寂。
血海中央,那道鸿冠博带、手持血剑的道人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无边的血海尽数收缩,沉入坑底那枚丹药之中,露出下方满目疮痍的黑风山废墟。
天光再临,万物静朗,恍若一梦。唯有那枚微微搏动的血肉丹药,证其一切非虚
此时,赤明子手中的符籙捲轴,光芒急速黯淡,上面鐫刻的景象也变得模糊、破碎,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嘶,”赤明子倒吸一口凉气,看著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猛地看向深坑中央那枚丹药,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一种捡到宝般的狂喜,“好霸道的天地仪轨,连那道人之存在都难以被世间记录?”
他搓了搓手,指尖还残留著一缕凌厉无匹的杀炁。
这缕杀炁精纯而霸道,带著一种斩灭一切、重炼寰宇的恐怖力量,让他这等修为都感到微微心悸。
“我这未来徒弟……到底是得了哪家恐怖道统的传承?”赤明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脸上困惑与兴奋交织,“老头子我走南闯北,偷……咳咳,见识过的上古秘闻、失落传承也不算少了,怎么从未听说过这等以『杀生炼世』为名、霸道如斯的路数?人、妖、神、魔、鬼、尸、佛、灵、异、道、仙、皇、儒……几乎囊括现世眾生诸相,皆可杀而炼之,这哪里是修炼,这分明是要……”
他嘀咕著,目光再次投向深坑中那枚血肉丹药,眼神愈发火热。
“罢了,想它作甚。这等杀才,天生就该入我【纯阳道】。”
赤明子忽地咧嘴一笑,仰头灌了口酒,神情里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嘿嘿,《桓龙御天殷皇经》修出的神念,与本体牵连极深,更承载部分大殷龙气与大道感悟。此番被生生炼化吞食,够那老傢伙肉疼好一阵子了,说不定还得闭关稳一稳神魂。痛快,当真痛快。”
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仪容,晃晃悠悠地朝著深坑边缘走去,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琢磨著待会儿该怎么跟徒弟打招呼。
“这小子魄力是真够大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借这仪轨,將自身一併打碎、重炼。如今仪式完成,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赤明子能清晰感觉到,那枚血肉丹药內部的生机正越来越强,如胚胎胎动,同时一股杀炁隨之流转。
他在一处较高的断崖盘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著丹药表面流转不休的细微符文。
丹体之內,无数血肉交织重构,孽炁之龙盘旋其中,吸纳精粹,逐渐凝实。而许长清的神魂,早已沉入一片不可知之地。
那里,浩渺无际,劫海翻腾。
许长清如一叶孤舟,在劫浪中载沉载浮。
忽见丹舆绿輦,羽盖琼轮,龙旌凤轩,玉蕤停空,紫盖高荫,流精玉光,浩气鬱勃,洞焕太空。日月垂象,星宿改度,行度流移,不与常等。
一道仿佛自亘古之古、元初之初便已存在的身影端坐其中。
“玉宸劫海杀生渡世天尊。”许长清心中莫名浮起这个名字。
“呵...”
一声轻嘆,又似一声轻笑。劫海为之翻涌,虚空为之震颤。
许长清在劫海中翻腾,几近溺死,忽然天光乍亮,一切异象尽皆消失。
於是,神魂重归血肉,筋骨自生,血脉自成,孽龙盘身。
坑底那枚丹药已无声膨胀至丈许方圆,通体浑圆暗沉,悬空三尺,缓缓转动。
忽地,丹壳表面微微一颤。
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纹悄然浮现,初不过寸许,顷刻蔓延周身,如蛛网密布。
“成了。”赤明子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
“咔……咔嚓……”
脆响接连,在寂静废墟中格外清晰。暗沉丹壳化作漫天金尘,向內坍缩,尽被吸纳。
尘光之中,一道人形轮廓逐渐清晰。
身长八尺八寸,肌理匀称,骨肉匀停。黑髮如瀑垂落,发梢无风自动。
一袭避火法袍自然披覆,发间一支白骨玉簪斜插,素净中隱现崢嶸。
赤明子看得眼睛发直,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喃喃道:“乖乖,了不得啊,身合八尺八寸……传说真仙道相,降龙伏虎,便是如此。”
尘光散尽,那人睁开双眼。
眸色黑白分明,澄澈如水,却有一股威压浩荡而出,教人不敢逼视。只听他开口,声如沉雷。
“三界內外,唯我独尊。”
话音未落,周身黑鳞嶙峋的孽炁之龙盘旋而起,龙首低垂,正护持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