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震鸣自黑风山各处传来,整座黑风洞仿佛轻轻一颤。
洞壁、地面上那些许长清沿途悄然布下的虚宿命炁印记骤然亮起,勾连成片,与瀰漫空中的玄黑香靄遥相呼应。
无数道极淡的墨色莲影虚像自印记中浮现,缓缓旋转,莲心处皆有一点暗红如血。
这正是他提前在黑风山四处探查地形时,以青羊观莲池中所有幽莲提前布下的困杀之阵。
此阵即能放大幽莲妙心香的幻惑之力,同时也能將阵內混乱气息加持於黄老倌这等诡变之物身上。
於是,洞內廝杀更烈,香靄更浓,幻象更真。
黄皮子精已被许长清操纵驱使扑向百足童子和画皮娘子这两个黑风的狗腿子。
路途之上,横行霸道,利爪撕扯,大口吞咬,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已经成了搅乱战局的又一祸首。
玉仙子心知不能再等,身形飘退数丈,与许长清遥遥相对。她那清冷绝尘的容顏上露出截然不同的神態,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朱唇轻启,声音酥软入骨,直钻神魂。
“虚明道兄~~”她尾音拖长,带著令人心颤的涟漪,“何苦如此狠心?欺负小妹一个弱女子……你忍心么?”
说话间,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魅惑之力瀰漫开来,並非赤裸的淫邪挑逗,而是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怜惜、爱慕与占有之欲。仿佛眼前女子是世间最值得呵护的珍宝,令人甘愿为其付出一切,甚至生死。
这力量甚至影响了幽莲妙心香的幻惑,让附近几个正自相残杀的妖魔动作都为之一滯,眼中闪过一丝痴迷。
许长清心中一丝怜惜之意方起,便被《天虚养命法》立即斩断,他冷然一笑,眸光清澈锐利,毫无沉溺之象。
“妖孽。”他断喝一声,声如金玉,震散旖旎,“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大威天龙……不对,”
他语速极快,手中已然结成一个复杂的莲花状法印,虚宿命炁疯狂匯聚,“装模作样,我要你原形毕露。惧心印。”
他掌中一朵墨色心印骤然出现,循著玉仙子激射而去。
他眼底紫光一闪而逝,《紫薇注死经》悄然运转,观死之眼洞彻虚妄。
在那双紫眸注视下,玉仙子清冷绝尘的仙姿倏然褪去偽装,显出一株狰狞本相。
树干扭曲如老人筋络,树皮灰褐丑陋,布满瘤节裂隙,枝叶稀疏,却开满一簇簇粉白小花,散发出浓郁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宛如体液混合腐肉的奇异气味。
竟是株成了气候的石楠妖树,被欲仙宗点化,披上美人皮囊,行採补魅惑之事。
许长清只觉一阵强烈的噁心烦闷涌上心头,先前因对方魅惑之力而產生的一丝旖念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纯粹的厌憎与杀意。
“原来是个草木精怪,披张人皮学人魅惑。”他心中嗤笑,手上却毫不留情。
惧心印已至,玉仙子猝不及防,娇躯剧震,闷哼一声,那绝美面容上浮现出痛苦与惊骇之色,周身莲香一阵紊乱,幻形几乎维持不住,丑陋树影在体表一闪而逝。
许长清岂会放过这机会,虚宿命炁化作道道星辉锁链,配合幽莲千化阵之力当头罩下,將其暂时禁錮。
玉仙子尖啸一声,白衣鼓盪,澎湃妖力与魅惑邪光爆开,疯狂挣扎,一时间竟相持不下。
但许长清早已將目標锁定在主位上依旧浑噩的黑风大王。
“现在还不是收拾这棵树精的时候。”他心念一定,强压对石楠树精的厌烦,法力骤然收转。
“癸水绝魂白骨玉簪。”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震鸣自他头顶响起,白骨玉簪骤然化作一道苍白流光激射而出。流光於空中一扭,形態立变,化作一柄长约二尺、通体骨白、剑身隱有暗红水纹流转的短剑。
剑锋所指,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玄黑煞气吞吐不定,冰寒刺骨。
许长清人隨剑走,身化青影,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抹残像。
双眼紫气繚绕,黑风大王身上的死机尽数落入他眼中。
修炼之人,无非精气神三元。有重炁者,如古之炼气士,餐霞饮露,吞吐日月,一气化玄黄;有重形者,肉身如金如玉,拳碎山岳;有重神者,凝练魂魄,神游太虚,朝游北海暮苍梧,一念之间越千里。
然大道殊途同归,炼气者肉身自固,炼形者神魂渐凝,修神者炁脉亦通,三元共进,方能臻至圆满。
眼前这黑风大王,吞人精血修持肉身,一身筋骨坚逾金石,单论“形”之一道,確已登堂入室。然而血食驳杂,神魂散乱,三元失衡,便如高楼地基开裂,看似威风凛凛,实则满身破绽。
在许长清眼中,黑风大王头颅眉心三寸一抹红光格外显眼。
剑光破空无声无息,直刺黑风大王那颗犹在美梦中微微晃动的硕大熊首。
黑风大王到底也是歷战之辈,虽沉於幻象,对杀机却有本能的感应。剑锋及体的剎那,它浑身黑毛猛地炸起,沉睡的妖力本能爆发,一层凝实如黑铁的妖气护罩骤然浮现在体表。
“噗嗤——”
白骨短剑刺入护罩,发出裂帛般的闷响。剑锋隨即没入头颅,却未能贯穿,卡在骨缝之中,只將其神魂重创。
“嗷——!!!”
惨嚎炸响,如闷雷滚过洞窟,震得四壁碎石簌簌而下。
黑风大王彻底从幻梦中惊醒,剧痛与暴怒瞬间点燃了它全部妖力。
周身黑毛根根倒竖,澎湃的黑色妖力如同失控的火山,自创口与七窍中喷薄而出,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轰然四散。
气浪所过之处,石案崩碎,杯盘炸裂。几个离得近、犹在幻象中廝杀的小妖首当其衝,被那狂暴妖力一衝,登时骨断筋折,如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化作一滩模糊血肉。
更有些妖魔被这惨叫与震动惊醒,茫然四顾,只见洞中烟尘瀰漫,血肉横飞,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幻是真。
许长清没有指望一击必杀,身形在吼浪及体前已如鬼魅般向后飘退三丈。同时心念急催,那卡在熊首中的白骨短剑清鸣一声,奋力挣脱束缚,“鏘啷”化作一道白光飞回他髮髻,重新变回玉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