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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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 玄珠

    一字一字读完,林生再望青铜翼狐,目光落到了它口衔的那颗【玄珠】上,之前逃命之时只觉这珠子与古玉似有呼应。
    可此刻读完铭文,虽一知半解,可却令他反应过来,这珠子怕就是铭文所说,【朔晦晷】仪拆分出的某一部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玄珠】,几乎同时,腰间古玉也再次烫了起来,像是在回应什么。
    忽然,一股强烈直觉撞进他的脑海——这颗【玄珠】,本来就是属於古玉那个世界,並且是其的一部分。
    他没再多想,稍一用力,便將那颗【玄珠】从狐口扣下。
    扣下【玄珠】后,林生带著【玄珠】,將意识沉入古玉世界里。
    自获得古玉以来,林生早已反覆探查过內里洞天。
    往日玉中天地,是一片无始无终、无前无往的苍茫秘境,內里【时序】恆定,单向流转,一成不变。
    可这一回,那尊衔珠青铜狐像中的【玄珠】,隨他刚一纳入古玉剎那,便教整片世界异动起来。
    原本一往无前、恆定奔涌的【时序】,竟有了逆流倒卷。
    几息间,整片天地便生出了枯荣盛衰、岁月衰退,也真正有了过往与往昔。
    林生定住身形,旋即想道。
    “翼狐一族的【朔晦晷】……”
    他豁然开朗,原来【朔晦晷】此物对应的,正是古玉洞天的时序根本。
    据铭文记载,【朔晦晷】被拆分成三部分,分別是主掌將来的朔晷、也正是【流珠】;主掌过去的晦晷、也正是【玄珠】;以及主掌现在的【晷盘】。
    或是说,那【玄珠】与朔晦时序,本就同出一源,是这片玉中天地与生俱来的法则碎片。
    『那这片古玉世界究竟又是什么?』
    一时间,林生脑海乱成一团,他渐渐回忆起上一世。
    那时他还住在高楼大厦里,下班时路过街边古玩摊,不知是什么鬼神驱使,一眼就看中了那枚古玉,便花五十块钱买下。
    当时他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仿古玉,想著拿回家去当摆件。
    结果当天晚上,他刚把古玉拿出擦灰,便突然天旋地转,再醒来时,就成了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婴儿,他还以为是普通的穿越,直到后来打破胎谜,才终於想起了上一世,想起了那枚古玉。
    『原来……原来这一切,竟都不是偶然?』
    『那枚古玉,那颗【玄珠】,他的穿越,到底有著什么关联?』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扰得他心烦意乱,可他也清楚,此刻再多的揣测也无用,想要解开这所有的谜团,找到穿越的真相,找到古玉世界的秘密,最关键的便是集齐完整的【朔晦晷】,拿到剩下的【流珠】与【晷盘】。
    可这两样东西,究竟藏在何处?
    林生凝神思索,脑海中反覆回想铭文里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可铭文除了记载【朔晦晷】被拆分,並未提及另外两部分的下落。
    就在他满心焦灼、几要放弃之际,腰间古玉再次滚烫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为强烈,顺著经脉流向他的识海。
    林生顺著那股指引感知。
    朦朧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模糊的图景:连绵的山脉蜿蜒起伏,山道崎嶇,草木葱鬱。
    “峡山道南麓……”林生低声念出这个地名。
    他能隱约感觉到,【朔晦晷】的另一部分,就在那里。
    古玉世界里,林生握紧【玄珠】,望向那尊青铜狐狸。
    不管峡山道南麓究竟藏著什么,他都必须去一趟。这不仅是为解开谜团,更是为弄清真相,弄清自己来这世界意义何在。
    想罢,他收起【玄珠】,心中想道:『待天亮后,便要动身前往峡山道南麓,去看一看。』
    ……
    东南神州。
    燕京,林府。
    晨光穿透雕花窗欞,投射在铺著云锦桌旗的冰玉面上。
    空气中,远自楚地“雪中春信”的冷香飘荡,却化不开林瀟瀟眉间倦意。
    虽对於练气中关三重的她来说,因为弹琴造成的手指疼痛不算什么。
    可提及仙乐同修,她就头疼的不行,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要仙乐同修,有什么用……
    可是对於那些燕京贵女们,尤其是她这位家中嫡女,仙乐同修就成了必须。
    每日一个时辰的【紫府朝元曲】,是上乘的功法,传说可以稳固元神,凝练精气。
    琴是上好的焦尾古琴,曲是玄妙的正统仙乐,可她的情绪是不好的。
    心绪纷乱下,指尖力道一乱,锋利弦丝瞬间划破指腹,一滴殷红血珠渗出,不偏不倚,滴落在她颈间贴身悬掛的玉饰上。
    那是一枚方圆古玉,与林生的一模一样。
    血珠触玉,泛起一阵温热,虽转瞬即逝,却让林瀟瀟心头一震。
    这枚自幼佩戴的古玉,直至她打破胎谜,才知晓竟是引导自己穿越之物。
    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无甚异动,她又生在了这仙朝仙族,活得也滋润,於是便没深究。
    “只是不知,今日这是……”
    他刚想细究,门外便传来侍女的通传声:“小姐,夫人已在暖阁等候用膳,请您过去。”
    林瀟瀟压下疑虑,匆匆拢了拢衣袖,將划破指腹藏在袖中,转身朝著暖阁走去。
    暖阁內暖意融融,玉漱真人端坐主位。
    她一袭天水碧广袖长裙,外罩同色云纹纱帔,青丝仅用白玉簪松松挽就,通身素净无华,仙气逸然。
    “练完了?坐下吧。”
    玉漱真人一如既往执起面前甜白釉云纹盅,用银勺轻轻搅动碗中七宝灵仙粥。
    林瀟瀟依言坐下,拿起银勺,默默舀起同一类粥送入口中。
    “琴音滯涩,心绪不寧。”玉漱真人忽然开口。
    她未曾看女儿,只优雅將一枚水晶芙蓉饺夹入描金小碟,动作从容不迫。
    林瀟瀟执勺的手一顿,应声道:“女儿愚钝,总难领会曲中空灵之意,才会这般失態。”
    说罢,她垂下眼帘,目光又落回面前那碟香油笋丝上。
    “空灵非刻意求之。”玉漱真人尝了口芙蓉饺,训斥道,“心有所系,便难空明。你这般心浮气躁,繫於何物?”
    林瀟瀟喉头一哽,心底泛起委屈。
    繫於何物?她怎敢直言?
    母亲一贯强势,不论对错,总爱训斥於她,索性不再辩解,只垂下眼帘,夹起一块梅花酥酪饼,默默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玉漱真人也不追问,转而用银匙轻轻敲开了一颗金盏凤凰巢。
    林瀟瀟默默吃著,心思却飘忽。
    她看著母亲从容用罢雪蛤燉官燕,那清润的羹汤似乎真的能养顏驻容,但依母亲的修为真的有必要吗?
    最后,山楂茯苓饮被端上,林瀟瀟刚一用罢便要抽身离开,可却被母亲一声叫住。
    玉漱真人轻轻放下手中茶盏,问道:“瀟儿,你近日抚琴时指法虽准,神意却散,即是仙乐同修,怎可每日这般心神不寧?”
    林瀟瀟垂首不语,可又深知母亲有能摄人心思的神通,瞒不过去,终是低声道:“女儿……只是忧心家中诸事,这几年东边诸郡频传外道邪祟,那陈家因沾染邪祟一事,竟沦落到了全族被诛、不留一人的地步。”
    玉漱真人闻言,眼底无甚暖意,將手中银匙轻轻搁在金盏凤凰巢旁,发出一声脆响。
    “哦?你倒看得清楚。”
    “那你再想想,此事当真与你,与我们林家相干至此,让你连琴心都乱了?”
    林瀟瀟紧攥玉指,迎著真人审视,倾吐道:“母亲,外道之术不依仙窍穴,人人可修,是为魔道,虽大害於身,可竟能令一类凡胎比肩仙人,对我等、对这天下仙家已是取乱至极,理应儘早烹山煮海,全数诛杀。”
    “可陈家毕竟是四殿下臂助,如今倒了。上头大人紧接便调四殿下回了玄幽府,虽说旧都府主歷来有储君之衔,可越妃两年前已追封为后,大皇子乍成嫡脉,如此这般何不又是取乱?”
    “如此乱乱相加,女儿又早早与四殿下订了婚约,我家已是牵扯颇深,何能不忧?”
    “你倒不蠢。”玉漱真人敛了笑意,冷声道,“一支仙族被族灭,这种在神州可谓闻所未闻?单这一件本就是大凶之兆!”
    可话音落下,玉漱真人又安抚道:“至於四殿下,固然伤筋动骨,但神州內十三位真人,至今仍有五位是站他的。你也无需杞人忧天。”
    林瀟瀟闻言,並未顺从母亲的想法,反倒坚持己见:“母亲既说陈家被灭是凶兆,那为何不想想他如何亡得这般容易?”
    “哦?”玉漱真人乜了她一眼,“你接著说。”
    “陈家根基多在燕京,看似显赫,实则如无根浮萍。一旦有变,他家便是砧上鱼肉,是半分转圜都不曾有的。”
    “可我家不同,林家是几世仙家,玄清嫡传,纵使舍了红尘,一样贵胄至极,可攀仙庭,座黄台。”
    “更有望海一郡之地,处东海滨,据天险而守扼关,数代番营。若不在京,怕纵是这天下翻动,可只要玄清仙庭在,纵三府六天也是撼不动的。”
    玉漱真人静静听著,並未打断,也未赞同,只道:“所以?”
    “女儿斗胆,恳请母亲舍了红尘衣钵,我们……回望海吧。”
    一时间,阁中只余“雪中春信”的冷香裊裊。
    玉漱真人凝视良久,缓缓开口道:
    “你……倒还配得上你的姓氏。”
    “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先退下,今日之语,出你口,入我耳,勿再对外人言。”
    林瀟瀟心知此事非一时可决,遂垂首应道:“是,女儿明白。”
    林瀟瀟行礼后退出暖阁,遣退侍女回到闺房,关上门布下结界,解下古玉查看。
    隨她注入灵力,那古玉却將林瀟瀟捲入其中。
    林瀟瀟落足洞天,只见青石旁睡著一个男子,其腰间古玉竟与她的一模一样。
    不禁,呢喃道:“这人是谁?为何在此?腰间古玉又怎会与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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