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点了点头,猫著腰跟管家进了侧门。
府中廊灯昏黄摇曳,往来巡逻的妖兵儘是青豺一脉的神胤妖族,人人腰挎长刀,步履骄横。
灰管家和林生均低著头颅,在其间飞快穿梭。
可才走出数步,两名身穿锦绣华袍的青豺妖便谈笑著走来,为首那满脸横肉的恶妖,二话不说,抬脚便踹在灰管家胸腹之上!
“你个死狼妖!眼瞎了?敢挡老子的路!”
管家被踹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却不敢喊,连滚带爬地起来,低头赔礼道:“小的罪该万死!衝撞大人,实属不该,还望大人恕罪!”
那两个青豺妖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又踹了一脚,这才晃晃悠悠,扬长而去。
直到那二人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管家这才直起腰。
林生向前一步,刚要扶他,灰管家却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催他继续赶路。
一路上,只是低声道:“看到了吗?这就是神胤老爷……在他们眼里,我们后天妖,连条狗都不如。”
“唉……我那孩儿,去年只因不慎打碎了青獠少主一只玉杯,便被对方当场一刀斩杀。
我那娘子前去理论爭辩,反被其手下打断双腿,回乡之后鬱结难舒,不出三日,便含恨而终……
我如今苟活於世,別无念想,只求攒下些许微薄之物,为孩儿常年上香祭拜。只盼天神庇佑,让他来世投生为神胤贵裔,再也不做这后天浊妖。”
此后,二人没再多说,一路低著头,避开了巡逻的妖兵,终於摸到了后院的库房。
那管家使了钥匙,將库门开开,隨即急声道:“把钱给我,然后速速进去取你要的东西,动作麻利些,我在外间替你望风。”
林生取出一袋灵石交给管家后,便迅速入了那库房。
库房里昏暗无比,透过门缝弱光,林生隱约可见那遍地堆叠的各色灵材、以及查抄而来的奇珍异宝。
林生点燃隨身灵灯,借著光亮,很快就找到一块乙木灵材,那是一段封装在盒中的千年柏木心。
可刚將柏心收入袋中,他腰间古玉却突然烫了起来。
『怎回事?』
惊诧间,林生顺著温热望去,只见拿库房角落正摆著一尊落满灰尘的青铜雕像。
那造像为生有双翼的狐形,双翼敛於脊背,狐口衔著一枚浑圆玄珠,玄珠隱隱发光,恰与腰间古玉辉映。
『这……』
他心中一动,缓步走近,那古玉的热意更盛了,显然这雕像应是自己的东西!
於是,他没多想,顺手就把那尊雕像也收进了储物袋,反正都来了,拿了也没什么。
诸事办妥,他不敢久留,立刻快步走出库房。
等候在外的灰管家见他出来,悬著的心稍稍落下,立刻拽住他,道:“此地不宜久留,切莫走正门,隨我从密道脱身。”
二人匆匆前行,刚靠近中堂范围,大堂之內,忽然传来两道清冷女声。
『是柳家姐妹!』
林生心头一惊,当时停住脚步,闪身躲在中堂旁的假山后面。
只听那大堂里,青獠声音諂媚道:“二位姐姐远道蒞临荒寒城,寒舍简陋,无甚珍物待客。前些时日我清剿黑市乱党,特意截留了几名人牲,皆是自中土冀州掳来的生人,比起寻常山野异兽,更为稀罕。”
“今夜便由二位任选,宰杀一对男女燉汤滋补,也算略尽地主之谊。”
就在这时,柳家姐姐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不对劲。”
青獠一愣,茫然发问:“姐姐何出此言?”
“你府中藏了生人异类,气息古怪。”柳家妹妹望向林生藏身方向,厉声断喝,“是跟隨涂山三小姐的那名狼妖!此人擅闯府邸,气息我绝不会认错!”
一语落定,青獠面色骤变,杀机盎然。
不由分说,提罢手中长刀,便怒吼著冲了出来。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浊妖!竟敢勾结外人,暗闯我的府邸!”
“来人,都给我拿下!今夜定叫尔等生不如死!”
说话间,一股妖力便压了过来,震得假山石头簌簌下掉,林生刚要运起巽风诀,却觉得后背被人猛推一把。
是灰管家!
“老乡!快跑!”
喊罢,只见这位隱忍半生、受尽折辱的后天老妖不顾一切,纵身扑出,死死抱住青獠双腿。
“青獠!你个狗娘养的!杀我孩儿,害我妻室,血海深仇,今日我便与你同归於尽!”
他疯了一样,死死抱住青獠的腿,青獠没想到这狗奴才竟敢反扑自己,一时不备,被他绊了个趔趄。
“你个死奴才!反了天了!”
青獠暴怒,一刀就劈在了管家背上,鲜血喷涌,那身子断成两截,臟器外露,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可管家依旧死死抱著他腿,不肯鬆手,哪怕骨头都被砍断了,他也不肯放,转过头对著林生道:“跑!快跑!別回头!”
“我早就不想活了!今天能拉著这个狗娘养的垫背,值了!”
林生顺势施展巽诀撤离,可他刚回头,就见柳家妹妹身形一动,便要朝他追来。
可就在她动身剎那,柳家姐姐猛地拽她一把,把她拉了回来,对著她摇了摇头。
“姐姐?为何拦我?”柳家妹妹满心不解。
“不必追。”柳家姐姐解释道,“我们四处搜寻多日,始终找不到涂山灵汐下落。这少年既与三小姐有所牵扯,必然知晓她藏身之处。”
“暂且放他离去,暗中尾隨追踪,顺藤摸瓜,方能一举寻到三小姐,省去我们四处奔波的麻烦。”
柳家妹妹恍然醒悟,压下杀机,就此作罢,不再追击。
林生借著巽诀逃出,此时夜色已深,集市大半的摊子都收了,只剩几个卖活禽的摊子还没收,林生一眼就看到了那堆关在竹笼里的活鸡,快步走过去,扔过去几块灵石,也不討价,只是问道:“这些,我全要了。”
摊主愣了一下,又看看他这一身狼妖打扮,不敢多问,只是麻利將三十多只活鸡装进笼子,递给了他。
林生拎著笼子,转身就走,绕著巷子,一路出了城门。
进了山林后,林生就割破自己指尖,挨个在每只鸡的羽毛上抹了一遍。
先前在青豺府邸,他早已亲身体会那柳家姐妹的鼻子有多灵,所以须得想办法扰乱她们追踪。
布置妥当,他打开笼门,刻意分流驱赶:挑出数只活鸡,驱往东侧荒寂乱葬岗;再分出几头,赶向西边猎户村落;余下禽类,又分头赶向南边河谷、北边幽深密林。
四方分散,气味四散蔓延,层层错乱,真假交织。
这下,他才鬆了口气,柳家姐妹就算追过来,也得懵上好一阵子。